有孔灿的事情伏笔,焘宇将那了不得的心理负担卸去不少……见到泰民时,可以从容地摆出心安理得的笑容来打招呼,“泰民哥”。
不晓得是他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泰民总觉得仿佛在那看似与过去无异的微笑背后,隐约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意味。
——那就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在那神话王国里的乐园中,他们抛开了世俗的一切的束缚,也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道德感什么的,一旦将它踩在脚下,就会变得无所忌惮了。
他想起在书里见过的一句话,仿佛是自由虽好,但是自由同时也意味着堕落。
他从不允许自己堕落。是因为打心里想要做一个被规训的好人,还是……根本就害怕堕落导致的失控?
人的心,是多么贪婪啊。
孔灿即将回归剧组的事情,很快传开了。美姬那爽朗轻快的嗓门总是轻易众人眼里的焦点,“我早说过了,不会有什么事。”
世源也点头随声附和,“总之,能这样快回来,真是太好了。”
泰民等待化妆的间隙,像平时一样的,坐在焘宇身边翻看剧本,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并不多做评论。可是他藏了私心,将那椅子拉得近了些,可以看到镜子里两人并排坐着。
焘宇问他,“灿既然回来了,我们肩上的担子总可以松快一些了。”那台本上密密麻麻地台词,真看的他脑瓜疼。
“老实说,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背书——可是做演员这一行,总免不了要日复一日的死记硬背啊。”
泰民不觉压低了声音,倒好像是他们两个在说悄悄话,“你真是个懒虫。”心内宠溺,也就拿脚尖去碰了碰他的脚,仿佛毫无办法,但也任由他如此这般罢了。
“怎样?你想笑我便笑吧。”焘宇也用脚尖回踢他,两人你来我往的,真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终于是相视一笑,忍不住都掩面低头,生怕被人看到了,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美姬转身拿了工具箱过来时,见焘宇斜签着身子不好好坐,不由得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怎么灿不在,你就变成四人里头最调皮的了?”
焘宇口齿含糊,“怎样?我实在是最小的啊。”
“哎呦古,在这里争做老幺来了,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孩子气啊。”
美姬扶着他的肩膀,叮嘱他,“这下不要动来动去了。”又转头问泰民,“你们什么时候这样要好了,连体婴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泰民先自一惊,但马上又笑道,“美姬姐,这么说的话我该伤心了,只是我同焘宇原本就是很好的关系啊,且他如今腿脚不便,做哥哥照顾他多一些,不是很应当吗?”只是,他自己觉得这话是说得滴水不漏的,奈何听到人耳朵里,仿佛就显得太刻意解释似的,焘宇觉出来了,立刻朝他望了望。
泰民知趣地噤了声,只是低头去看台本。
美姬哈哈笑着,倒没有多想,“从来在戏里面搭档的,能像你们这样关系好的,倒是不很多。”
“大约人和人之间总有一种缘分的。”
世源插嘴,“就是导演们说的气场相合吧。”焘宇难得的没有接着这话题说下去,是否只是气场相合可以解释得清楚的……这究竟只是因为角色的设置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对眼前这人产生了感情。
也许,等分开后就能彻底明白了。他这么想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下定了决心,“反正……我就想这么任性一次。”
众人料想孔灿尽管是可以回归剧组,外头的流言蜚语却并不会立刻按下暂停键。官网上已经有评论认为既然主演牵涉违禁品,而提出应当抵制剧集的正式上映。
车瑞元正因为这个事情连日来都阴沉着脸,埋头在他的陶艺室里头沉浸式捏陶瓷,瑞希觉得这意外的收获倒比刚开拍时候的车瑞元更贴合角色所需的阴郁和高冷。
因此马上同起范商量,灿一回来就先拍摄两人因为误会争执,整部剧中情感爆发最激烈地吵架戏。
起范深谙她的用意:还有什么时机会比这时候更加恰当,演员双方甚至不必去刻意培养情绪,而能很快代入那种一个暴跳如雷、一个愧疚万分的场景中?尽管唯一感到抱歉地是,他们有意无意利用了演员们在戏外的私事。
“您是总导演,当然,一切都听您的。”瑞希道,“我也是心急,真怕这制作中途流产……若这边的拍摄可以早些结束,来个快刀斩乱麻,那边制作公司也可以尽快进入后期和发行。”
起范略微算了算,“如此,就有个十天半个月,想必可以杀青了。”
泰民委实没有想到,才同焘宇表明了心意,就要面对日期日益逼近的分离。在这剧组狭小的圈子里头亲近,当然都可以用“关系好”带过,而一旦脱离了这一层滤镜……再要好,也不过是朋友罢了。
朋友同情人之间,不仅仅是称谓的差异,更重要的是距离和界限的不同。想到这里,莫名其妙就开始感到心烦。
灿是那天晚上回来的,并没有组织什么欢迎的仪式,分明那话题说了也叫当事人感到尴尬,索性就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是泰民没料到,那晚上回到自己房间,灿来敲他的房门。
“泰民哥?”
泰民请他进来,又问要不要喝点儿什么,说完自己失笑,“可是这时间了,我房里也没什么可喝的。”
孔灿瘦了许多,想必待在那里头,心里的压力自然不用说,他干笑,“不用了,我只是来坐坐便走的。”
“那好吧,明天我另外请你喝,随你挑。”
孔灿终于在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儿笑意,“哥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泰民坐着,觉得自己面对这弟弟的时候,并不能能够说完全是堂堂正正的。因为现在,他也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因此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嗐,别恭维我了。怎样,你还好吗?”
“嗯,还好,也见到了从前的队友。”这话题一展开,免不了是要谈到违禁品的事,泰民马上刹住了车,不再说下去。
察觉出对方的态度,孔灿自顾自地说道,“哥,还好吗?”
“嗯,还好”。
“同焘宇哥,也还好吗?”
泰民再怎么迟钝,也觉得故意将他们两人并提,似乎有点旁的意思,含糊说道,“嗯......还好。”
“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喜欢他......”叫他吃惊地抬了头,孔灿脸上终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看来我猜得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