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最后的预言 上篇
可恶！那帮杠精混蛋！
哲一拳捶在操作台上，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针对萨拉的负面言论，气得七窍生烟。
“情况怎么样？”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中沉稳的力量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下。
“还是不行，犬，现在网上关于萨拉的事情负面评价比较多，那群杠精实在是令人无法理解。”哲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辛苦了。”犬神看着那些负面评价，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对哲的能力毫不怀疑，但是，即便哲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尽力在控制舆论环境了，结果还是不如预期的明显。
虽说有的时候的确不能高看民智，但那也大多是在虚假新闻的引导下的结果，萨拉异能暴露的时候是现场直播，留给“霉体”加工的余地并不多，可是，现在却还是这幅局面——
不得不让人有其他的猜想。
“那家伙可是纯黑的哦。”
“没关系的哲，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了。”犬神又拍了一下哲的肩膀，语气平静，“这方面，我们只能靠你，而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我知道。”哲深吸一口气，眼底燃烧起斗志来，“我可是专业的异能者，怎么可以被这些混蛋吓到退缩了！交给我吧，犬！”
然后他又开始沉浸在计算机的世界当中。
真是可靠啊，哲。
犬神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脸上的神情从平静变得严肃。
“犬。”理查德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眼里压抑着怒火和疑惑。
“迪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犬神轻叹一声，“但我们现在还必须要依靠岩佐商会。”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那样做，不可能是没考虑周到……”理查德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说服自己，“但岩佐先生又的确一直在帮我们。”
“先别想太多，现在的场面也在我们最开始的计划之中，按照预案应对就可以了。岩佐先生那边，我会先去找他谈一下的。”
“抱歉，是我不够冷静。”
“救灾的工作还是继续进行下去吧，政府那边似乎也总算准备增派人手了。”
“政府增派的人手，除了救灾之外，或许还有其他目的吧。”理查德冷哼了一声。
“那也正合我们的意。”犬神笑了一下，语气轻松自然。
直到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才完全消失，只剩下凝重和不安。
他看了一下手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最后还是需要依靠你啊……
“那么，头脑工作就交给你了，太宰。有什么灵感的话，再给我打电话。”
“不送~”太宰朝安吾挥手，然后回头看着愁眉苦脸的国木田。
“国木田君稍微放松一点啦，你这段时间把你这辈子的眉都皱完了。”太宰朝国木田的眉间伸出手，用力把上面的表情褶皱扯平。
“本来就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搞清楚，现在又多了一个‘圣杯’，你让我怎么放松下来？”国木田抓住太宰的手腕，把那双爪子从自己脸上扒下来。
“那就一点一点捋一下现在的情况吧。修治也过来一起听一下。”太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纸和一张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哦，好。”
于是三个人围成一圈。
“我们接受的委托是找到灰色的真相，现在我们已经从小光先生那里知道灰色大概是什么东西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太宰在“灰色”上面画了一个圈。
“犬神也想要找打灰色，但我想那只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个筹码。我仍然不认为他会将灰色释放出来。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那次直播中，那位岩佐先生特意点明萨拉小姐的异能，作为在背后支援稻草人这么多年的赞助人，同时又是一个精明成功的商人，他不会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那我们现在就假设他是故意制造这样的局面的。”国木田接着太宰的话往下说，“这样混乱的场面是他所希望的，那么他一定能够从中获取相关的利益。”
“现在这样的混乱持续下去的话，‘灰色’的气球有可能会承受不住而炸裂开来，那样的话，整个函馆会被负面的气氛所笼罩，那个时候，场面一定会更加混乱。”
“这么说，那位岩佐先生所期待的，就是混乱的情况了？”津岛言简意赅地问，“为什么？”
“如果是我的话，局面越混乱，商机就越多。”太宰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没到这个时候国木田就不禁感慨这人真不愧是黑手党出身。
“异能这种超出人类想象的东西，一定会成为部分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更别说稻草人也实际掌握着异能移植的技术。如果说人类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冲突越来越大的话，这里面的生财之道就会越来越宽阔。”
“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稻草人的异能移植技术是通过直接抹杀肉身主人的意志实现的，这和杀人没有本质区别。”
“对一群异能狂热分子来说，这些话只会是耳旁风。”太宰啧了两声，“但这其实只是我最开始的猜测，尽管这一猜测从逻辑上来说已经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但是，刚才安吾带来的‘圣杯’情报却又在这个闭环上开了一个小孔。”
“‘圣杯’到底是什么东西？”津岛露出好奇的表情。
“目前暂时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根据安吾的说法，‘圣杯’的现世，可能需要一片混乱的局面，而这正和岩佐的目的不谋而合。”
“这么说的话，就好像是圆桌骑士团和岩佐商会在合作一样。”津岛说得很自然，却看到两位老师的脸上都露出严肃的神情来。
“呃……”他心里有些咯噔，不会真的是这样吧。
“虽然我实在不认为岩佐商会有哪一点值得钟塔侍从合作的，但从事实来看可能的确是这样。”国木田扶着眼镜。
“或许那个‘圣杯’比我们想象的——”太宰眯起双眼，“要厉害得多。”
安吾这边。
“长官，根据您从那颗念珠上看到的情报，我们已经找到那位‘理查德’先生的住所了。”基本没怎么停过的电话对面，特务科的下属对安吾说。
他说的“念珠”就是太宰在慈善晚会上，趁着帕西瓦尔小姐撞到理查德的时候，从理查德手上那串念珠上顺走的一颗。
“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位先生，是铃木次郎的父亲。”下属简单的一句话带来的信息量让安吾的脑子瞬间飞转起来。
“但是他不承认，我们问他的儿子是谁他也只是装疯卖傻说我儿子就是我儿子。”下属似乎有些头痛，“还拦着我们不让进行室内搜查。”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还有敌人……”安吾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教养不骂人。
“长官？”
“没事，你们先撤退吧。”
“可是长官，我们还什么都——”
“已经获得足够的情报了。”
“呃？”
“避免打草惊蛇，还是先撤退吧。”
“哦……是！”
挂断电话之后，安吾再次揉了揉眉心。
铃木次郎是在警局的审讯室里撞墙自杀身亡的，据说是听到家中大火，父亲葬身火海的消息精神失常导致的，在那之后，铃木母亲也在家中自焚身亡，太宰他们没能救下她，稻草人的异能者也在混乱中带走了铃木次郎的遗体。
刚才铃木次郎父亲出现在理查德的居所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没想到，稻草人的布局深到连警方里面也有他们的人。尽管理查德和铃木次郎的样貌并不相似，但这是不使用异能也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突然想起来自中国的一句古话：山高皇帝远。
他是真没想到，在距离东京和横滨这么远的北海道函馆，还卧虎藏龙着这么多厉害的角色……
仁成宅。
“兰斯洛特！这次的混乱有可能和圣杯有关！”高文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圣杯？”仁成挑眉，看了一眼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香织和加荷里斯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他们赞同高文的意见。
“高文说，克里斯蒂老师曾经说过：‘英雄、贤者、宝藏、预言，都是在乱世中才能得以显现’。”加荷里斯的语气冷冷的，“圣杯也符合这种场景，这次的混乱，或许和圣杯现世有所关联。”
“我不认为。”仁成说得很果断。
“为什么？”香织问。
“你们忘了吗？预言。”仁成看了三个人一眼，“只有当我们中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圣杯才会出现。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我们之间有什么必要彼此刀刃相向呢？如果真的是因为圣杯的话，难道不应该离间我们吗？”
“你这么说的话……”高文忽然又觉得这番话有些道理。
“也有可能这次的混乱仅仅是一个开始。”香织紧抿双唇，“如果亚瑟真的插手的话，一定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这一点仁成的确无法反驳。
可是他知道圣杯的真相，那和这次的混乱绝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的吧。
“总之，这段时间我们彼此都要注意一点才行。谁也不知道，亚瑟会不会真的做出点什么事情。”加荷里斯言语之间都是警惕。
仁成低头看着地板，心里荡起的那一片涟漪仍然没有平息。
稻草人据点休息室。
“原来您和仁成先生之间以前还发生过这些有趣的事情啊。”萨拉微微笑着。
“反正，以前除了阿仁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看到我，所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咯。”小光摊摊手，又挠挠头，“不过现在不行了。”
“说起来，光先生您自己的能力是什么样的呢？”萨拉好奇地问，“犬神大人说您本身就是异能，但我觉得应该不止如此吧？”
“我的能力……”小光微微低头，轻叹一声，“我能看到灵魂的颜色。”
“灵魂的……颜色？”
“白色和黑色。如果要简单地说的话，就是好人坏人鉴定，越是好人灵魂的颜色越偏向白色，越是混蛋灵魂的颜色越偏向黑色。”
“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仅限于人类，犬神和理查德的我就看不到。”
“那……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呢？”萨拉幽幽地看着小光。
小光愣了一下。
“您看到的，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呢？”萨拉又问了一句。
“是……”小光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双唇，声音有些颤抖，“浅灰色。”
“果然呢。”萨拉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
“曾经是发生过什么事吗？”小光很关心。
“我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萨拉的声音很轻很轻，她抬头看向小光，小光觉得她应该想笑，但神情却像是在哭，“但我曾经，真心实意地希望朋友死去，而对方，也的确如我所愿地死去了。”
小光露出震惊的表情，萨拉这才缓缓道来。
“我在刚刚发现自己能力的时候，还不能像现在这样预测一个月的自然灾害。那个时候我很胆小，会被其他同学欺负，但是只有一个朋友经常关心我，她很开朗，在班里人缘很好，即便是那些欺负我的同学也很喜欢她。有一次，她和几个经常欺负我的同学约好要去露营，我提前一天预测到了山洪，我跟她说了这件事，希望她不要去露营。”
“她没有相信吗？”
“她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没有办法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她不要去。”
“可她最后还是去了，是吗？”
“对。我当时想的是，她不去，那些欺负过我的同学去，让他们全部都因为山洪死掉就好了。但我最后没能说服她，不过她说她会记住我的提醒，好好观察露营地周边的环境。我没来由觉得很委屈，对她吼着说你和那些家伙一起去死算了。”萨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你并不是真正这样想的。”
“不，至少我当时是真的这么期待的。”萨拉摇摇头，“但最后，结果却只是她死去了。她的确记住了我的提醒，也仔细地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在山洪即将来临的时候，远远地就给了其他人做出了警示，但她自己却没能躲过。”
“如果，我当时能更强硬地拦住她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萨拉苦涩地说，“或者，我能把这件事公开告诉其他人的话，说不定就能多引起一个人的注意，她也就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小光看着萨拉，觉得她似乎小了一圈，很柔弱，下一秒就要倒下。
“我没办法说，你没有错。”小光抿抿双唇，认真地看着萨拉，“但是，只要是人都会犯错的。我也曾经……”他深吸一口气，“做过很混账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弥补，可是阿仁对我说过，要我负起一个人应有的责任，我现在也正在为此努力。你已经用自己的能力救过很多人了，在我看来你也是在负起自己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责任。”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所以，不用过于苛责自己也是可以的。”
“光先生……”
“你的能力今后也能继续救很多人。”
“谢……谢。”萨拉哽咽着，她眨了一下眼，眼角滑下温暖的泪滴，“谢谢您。”
萨拉的眼泪越来越多，小光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他翻了翻自己的口袋，糟糕，手帕似乎忘记拿了。
“对不起，我去厕所洗一下。”萨拉尴尬地抽了抽鼻子，抬手遮住脸往厕所的方向跑去了。
小光站在原地，无处安放的双手一只手挠头一只手放进衣兜里。
在厕所好好地洗了一下的萨拉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沿着脸颊滑下的水滴晶莹剔透，像是清晨照耀着阳光的露珠，她甩了甩脸，感觉整个人都变得更清醒了。
她拍了拍脸颊，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残余的水渍，振作精神走了出去。
“萨拉小姐？”忽然，走廊上传来一道声音，萨拉转过头去，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您是？”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二条升。一直在服侍犬神大人，根据犬神大人的授意，一直在十六夜家担任管家，因为一些原因，之前不太方面露面。”
“您好，二条先生，犬神大人和我提起过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犬神大人担心之前直播的事情对您的影响，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让犬神大人担心了，我没事。”
“看您精神不错我就放心了，那次的直播真是一场灾难啊，大家似乎都认为您预测到地震就说出来是义务一般。”
“是……”
咦？
萨拉忽然觉得脑中有奇怪的感觉。
“如果真的说出来的话，真的就能救下许多人吗？”
“这……”
“说不定真的可以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确实应该说出来。”
“是。”
“不过事已至此，好像也没有其他可以弥补的办法了。”
“是。”
“如果非要弥补的话……”
……
“萨拉，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没事吧？”
萨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休息室，小光急切地走上去。
“我没事。”萨拉露出微笑，小光忽然感觉背后掠过一阵凉风。
“光先生真的很温柔。”萨拉的笑容又变得正常了，“谢谢您。我会努力负起自己应有的责任的。”
“嗯。”小光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刚才的感觉是错觉啊。
“一起加油吧！”
萨拉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地绞在一起。
是的，我必须要负起自己应有的责任来。
————————人鱼之声六十五·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