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矢坐在张叔的车上，一路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和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基本没差。看着看着，程矢的脑子又开始回忆早上的景象。在这个世界一切活动都按照指示进行，一旦违背，就会有惩罚。目前来看，是身体上面的疼痛。第一个任务除了上学，就是完成假期作业。而空白的假期手册装在背包里，仿佛千斤重，他今天无论如何恐怕也逃不掉这有一个惩罚了。

程矢所在的高中是个私立学校，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是准备出国的，所以在高二这一年开始，进行了重新的排班。根据出国的和不出国的，准备报考学校所在国家的通用语一类的条件，进行了分班。

翻出之前发到邮箱的分班信息，程矢提着书包往二教走去。

刚进二教的楼门，就能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放了一个暑假回来，谁能静下心来学习啊。

高二三班的门开着，一进去就有人跟他打招呼。“程哥来啦。”

程矢也跟对方招了一下手。嗯，很好，完全不认识。而后往后面走去，黑板上贴着座位排布表，程矢在最后一排。嗯，很好，不愧是小说里有任务的重要角色。

程矢的同桌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脸冲着最里侧的墙。留给程矢的，只有一节短短的小辫，大概也就一个手掌心那么长。程矢坐下，瞟了一眼那人桌子上的练习册的名字，童鸢。

这边程矢一坐下，刚才和他打招呼的男生就过来坐到程矢的桌子上。程矢道:“作业写了吗？”

“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哈哈大笑。男生边笑边说:“不愧是咱俩。”

程矢的笑声带着一丝苦涩和破罐子破摔。芜湖，完蛋。

那男生既和程矢聊着天，也和旁边其他人搭话，程矢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听着，尝试记住这些人的脸和名字，并通过这些对话以找寻每个人的特点合身份信息。

坐他桌子的这个男生叫赵铭文，和程矢不光高一在一个班，连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赵铭文成绩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主要是脑子好使，作业是根本不写的。

程矢边听他们对话，边翻手机邮箱，找到了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单。程矢，班级排名第三，年纪排名第十。救命，程矢觉得头皮发麻。程矢之前的成绩也就是一般偏上的水平，也就是高三复习了几轮之后，才渐渐有了提升，但也远远不到前几名的水平。

这之后不会还有什么学习成绩上面的任务吧。

赵铭文见程矢总是心不在焉的，便也回了座位。

程矢越想越焦虑，他看见童鸢整齐的放好的一打作业，纸张明显有翻阅过的痕迹，不像他的书本每一页纸都紧密的排在一块。

程矢坐正了身子，而后又微微驼背，清了清嗓子，用手指戳了戳旁边人的肩膀。程矢尝试套近乎:“那个，姐妹，能不能借我看一下假期作业，我有一部分没写完。”

而后，童鸢坐直转身:“你叫谁呢？”

大意了，是男的。

程矢假装镇定:“抱歉兄弟，借我抄一下作业，有些忘了写了。”

童鸢平静的扫过程矢的脸:“不借。”

程矢哽在原地:“好，哈哈。”程矢扯着嘴笑了两声。

童鸢没再理他，拿出手机在浏览网页。程矢悄悄朝童鸢看去，童鸢睫毛很长，每次一眨眼，微微翘起的睫毛就会轻颤一下，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流畅锐利的下颌。因为头发对于扎起来而言还是太短，有些碎发散在耳边。

程矢的目光对于童鸢而言，还是过于直白了，童鸢划拉手机的手指动作减缓。在他转过来的前一瞬，程矢终于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轮到童鸢去看程矢，顺着程矢的目光，他看到前面有人正举着假期作业，问什么时候收作业。童鸢的桌子晃动，撞到膝盖。收回目光，就看到程矢的腿微微的发抖，仿佛是在忍受着抽搐而不得不发出的颤抖，带动他的课桌，又撞到童鸢的桌子。

“你怎么了？”

“我腿疼，因为我作业没写。”程矢咬牙说出这么一句。

从刚才班里同学说收作业的一瞬，类似早上那种惩罚似的疼痛出现在了双腿。程矢手心冒汗，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校服长裤。

童鸢本来听到前半句还想着再关心一句，但听到后半，硬生生咽下了话，眉间一皱：“这有什么关系？”而且认真思考了一下二者可能的联系，因为没写作业，所以内心紧张，反映到躯体的疼痛，“你是不是心里有些疾病？”童鸢看见程矢的鬓角流下汗珠，紧张到这种程度的太少见了。

程矢在心中暗骂那个什么都不说清楚的系统，也骂程矢，怎么能一个假期真就一笔都不动的。

童鸢见他不回话，补了一句：“你不用去医务室？”童鸢靠近程矢，准备伸手去扶他的胳膊，但心里稍有些别扭，手掌往校服袖子里收了一些，只露出指尖。

“能不能借我抄一下作业？”程矢扭过头艰难道。

童鸢脸上的担心瞬间消失，手掌重新探出衣袖，转过身，胳膊支在桌面，充耳不闻。

程矢只觉得那股血液停止的麻木感逐渐攀升，已经到了腰间。这点儿破作业是是非要写吗？程矢抬起右手，直接抓住了童鸢的手臂。“我就稍微写点儿就行。”

童鸢只想甩开程矢的手，对方手心的灼热和潮湿透过校服传到手臂。竟然这么严重吗？啧。这么想着，童鸢还是甩开了程矢的手，毕竟汗津津的，怪恶心的。

童鸢顿了顿：“行吧。”

童鸢说话的瞬间，讲台附近的同学也传达了新班主任的话：“今天不收作业诶，说是今天去拿新书，然后打扫卫生。”

那人话音落下，程矢的疼痛如预料般，立刻消失。程矢的汗珠虽然还挂在额头，但是眉头终于不再紧皱，眼神和声音也回复正常：“好，我快点儿写。”

变化之大让童鸢都有些恍惚，感觉自己被演了：“你以后想学什么？”

程矢不解，手已经翻开了对方的练习册，心不在焉的回复：“不知道。”

“去当演员吧你。”童鸢从包里抽出一包纸巾，扔到对方桌子上，“擦擦你的手。”

程矢抽出一张，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心：“哦，好的。”而后立刻陷入无尽的抄写地狱。一直到大扫除开始，程矢不过刚抄完英语和化学。程矢叹着气，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对方大题写的过程很详细，程矢基本隔一行抄一行，脑子也渐渐放空，只剩下手在动。

程矢尝试去叫脑子里的那个系统，一开始还是正常的说，渐渐仍旧没有东西搭理他，程矢的语气开始变得暴躁，用词开始阴阳怪气。

“您好，1439号为您服务。您有什么问题？”

“你这莫名其妙让我去完成任务，什么背景都不说，万一影响人设怎么办，导致任务完不成怎么办？啊？”

“您好，请稍等，1439号将回顾之前的消息记录。”

“你不是之前那个人？”

“是的，系统会自动分配空闲程序进行回复。”

而后，程矢等了三五分钟的样子，仍旧没回复他。“人呢？人呢？”

程矢的手劲也逐渐增大，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墨水浸到后面一页。“怎么又没人了？啊！我要投诉你们！烦死了！”

“您好，23号为您服务。您有什么问题？”

“我要投诉刚才那个程序，我问他问题，他不回复我。”程矢笔尖在纸面上点着点儿。

“您好，请稍等，23号将回顾之前到消息内容。”

“停！”程矢在心中高喊，“你先告诉我，我的问题怎样才能被回复。”

“您可以用固定格式进行提问。例如，我的问题是某某某。建议您先将问题汇总，统一提问，效率更高。”

童鸢本来都要走了，但是看到程矢逐渐心不在焉，先是在纸上划出很长的一道，又是开始点点点，手在毫无规律的往各个方向平移。终于还是忍不出出了声：“程矢，抄作业而已，这么困难吗？”

“啊？”程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笔尖已经快到落到童鸢的作业册上了。

“你要是画在我的本上，你就死了。”童鸢说完，拿起书包就拉开椅子出了班后门。

程矢脑子里还在和23号对话：“那我先投诉刚才那个，总可以吧。”

“您是指1439号？”

“对！差评，他没回复我就消失了。”

“好的，受到您的反馈，请稍等。”

程矢把练习册往后翻了一页，就听到了23号的回复：“投诉失败，1439号仍在梳理您的问题，包括系统程序介绍，过往任务对象反馈内容，此次任务人物背景介绍，此次人物所处世界的介绍，奖励与惩罚及对应全部事例总结等。内容较多，请您稍作等待，之后1439号将回复您的问题。”

“我有问那么多东西？”程矢都有些不解了。

“由于您问题描述不清，提问未用标准格式，语气非常规陈述句，综合语言内容，人物情绪性格等分析，1439号决策，为您梳理详细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