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

艾佛利目光平静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询问道，“不赶快离开这里吗？公安和FBI那边的行动恐怕已经要结束了哦。”

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离开？”

琴酒语气平淡，像是在咀嚼回味着艾佛利口中的话。

“让我离开？那你呢？”

琴酒沉默了片刻，看着艾佛利说道。

“我？当然也会尽快离开啦，等一切都结束，这里对我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艾佛利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又仿佛只是在随口说着什么玩笑。

琴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艾佛利，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离开？”

两个人无言的对视着，许久，琴酒才缓缓开口问他，“你能去哪里呢，你的来历，我再清楚不过了，离开了这里，又有哪里是你的容身之处？”

琴酒的问题像是一根尖刺一样直直地戳向了艾佛利的心窝，撕开了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压抑在心间的，想要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他该去哪里呢？

艾佛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茫，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随意的摇摇头，岔开话题，不在意的解释着，“无所谓，你也知道的，现在的情况，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琴酒几乎是在听清艾佛利说了什么后就立刻给出了答案。

“你那么想躲避组织的控制，想要自由，倘若之后的世界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另一个组织的缩影，你还是会再次面对这个问题。”

……

艾佛利面色平静地看着琴酒，在看到琴酒认真的表情时，竟然忍不住笑了——

“那我该怎么办？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艾佛利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悲伤是那么的明显……

“跟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琴酒向前一步，靠近了艾佛利，绿色的眼眸格外认真地看着他，“虽然可能会辛苦一点，但是，总好过和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在一起。”

“高层的水太深，那么多的人等着这次行动的结果，你跟着波本他们回去，不会有好下场的。”

琴酒的话说得很明白，艾佛利心里也清楚，以他的身份，就算这次行动顺利结束，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又不是真的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像他这样不明不白参与进故事里的人，又怎么会得到真正的HappyEnd……

“跟我走，现在。”

琴酒又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艾佛利，站在他的面前，低头向他伸出了手——

艾佛利看着眼前的手，内心不免有些动容。他踯躅着，缓缓抬起了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

艾佛利才刚张开嘴，一个音节刚刚发出，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便在耳边响起——

实验室爆炸了！

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分开的两人下意识地靠近了身边最近的掩体，在等待第一波爆炸的余波过去后，琴酒赶忙出来寻找艾佛利的身影，想要带他离开这里——

“我们得快点了，有人启动了这里的□□！”

琴酒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实验室莫名发生爆炸，极有可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预料之外的事情，不然，实验室应该不会有被引爆的机会才是！

艾佛利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在掩体后缓和过来，周围已经是一片残破，到处弥漫着爆炸后的硝烟的味道。

还有各种一同被引爆的正燃烧着的化学试剂，空气变得呛人的很。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循着琴酒的声音，想要走到他那边去——

琴酒给的选择似乎还不错，或许对他而言，当下取得自由就是最大的好事。

艾佛利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喉间的痛痒刺激得他止不住地咳嗽，琴酒听到他的声音，迈开步子就往他这边靠——

忽然，艾佛利的耳边响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同于人声、动物声、还是自然界中什么多样的声音，但只是一瞬间，艾佛利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躲起来别动！”

几乎是艾佛利话音刚落，琴酒便在最近的废墟旁躲下，下一瞬，一道闪光凭空闪现，空气中，似乎连光线和气流都被扭曲转动，一道奇异的光门在空中展开——

艾佛利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打开的门，心里满是茫然——

为什么……为什么这道门会再一次打开？是……系统？

艾佛利疑惑地后退了几步，一边退，一边试探地询问着：“系统？是你吗？你又回来了？”

见那扇门没什么反应，艾佛利又问：“6号？是你吗？”

眼见那门依然没什么反应，艾佛利担心有诈，想要提醒琴酒赶快离开时，一个闪烁着跳跃着的小光球便跌跌撞撞地从门内跳了出来——

“是系统是系统！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细细的有些微弱的声音响起，艾佛利一怔，“你不是6号？”

“我怎么会是6号呢？我是宿主你本来就该有的系统，要是不我在去接你的路上出了意外，我们早该相亲相爱地见面了呜呜呜！”

自称是自己原本系统的不知名系统呜咽着，听上去真的很难过的样子。

艾佛利垂了垂眼，深呼吸一口气，说道：“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是，恕我直言，你不是直接碎掉了吗？为什么还能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有，鉴于6号的操作，你最好还是确认一下我是不是你的宿主比较好。”

想到系统6号那仅仅一次就给他的人生带来巨大变化的骚操作，艾佛利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讲清楚的比较好。

另外，他也是真的很怀疑这个系统的目的……

“嘤嘤嘤，宿主不要生我的气啦，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系统管理局的穿越系统第199999808号，宿主可以叫我8号。按照宿主的你的生平经历，你会在参加萨维奇家族新任家主第一次举办的大型宴会上，因家族内部纷争从高台坠落，而我会在此时出现，接到你，带你执行穿越者任务改变命运——”

“原本是这样的？”

艾佛利接上了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的8号的话，“你和6号还真是一个系统管理局出来的，明明系统号那么长，但都会给自己抬咖。”

8号被艾佛利说的不好意思，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个话题，“是的是的，原本是这样的，但是因为我在进入宿主原世界时，发生了意外，造成了统身破裂，系统数据暂时性丢失，无法工作，我现在是刚刚被修好，就紧赶慢赶来接宿主你啦~”

艾佛利面无表情地听着8号的解释，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激动的，毕竟有了可以回家的可能，但是，以他对系统的了解……恐怕还不止如此……

“为什么当时6号会接错人？他和我说是因为他自己的宿主和我在同一个世界，所以才会认错的，是真的？”

艾佛利没有立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是小心谨慎地询问着各种困惑着他的问题。

同样的意外，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是也不是。”系统没有隐瞒，“当时由于我和6号投定的锚点都在同一个世界，而宿主你和他的宿主即将前往被投放的世界又位于同一时空路线，所以在我因为意外破碎没有及时接到宿主时，原本锚定在宿主身上的能量被加强了，6号也因此错误且不加判断地将你确认为他的宿主，才会将你带走。”

“不过宿主不用担心，宿主原本要被投放的世界就是这里，除了中间少了我这个意外，阴差阳错的，6号没有随便把宿主丢在半路上呢~”

“……”

系统的语气俏皮，可艾佛利却高兴不起来半点。

“……你是说，我原本就是要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

“没错呀，宿主和6号的宿主要前往的世界位于同一时空路线上呢，虽然他带错了人，但他不敢把人随便丢在路上的，虽然不会死，但会给被这样执行的宿主留下巨大的阴影和伤害呢。”

艾佛利深呼吸一口气，感觉脑子空空的，“……也就是说，有过被系统丢在半路的先例了。”

8号：“……”

“那不重要的啦亲爱的宿主，8号是绝对不会那样做的！”

艾佛利觉得自己很心累，他现在已经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是什么了……

“还有呢？你刚刚说这个世界就是我会被投放的世界，然后呢，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你也看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被通关了……”

艾佛利说到“被通关了”时，声音下意识地放低。

他还记得，琴酒还在这附近。

要是知道所谓的世界对于高维的存在来说，不过是肆意投放使用的任务场，而所有的剧情似乎在一开始都有基础设定，所有的一切都像剧本一样，既有着固定的发展路线，又随时会成为脱缰的野马，在无法抗拒的力量下变得面目全非……无论是谁，内心都会茫然的吧……

琴酒安静地靠在废墟里残破的墙板上，身形完完全全被遮掩住。

他认真地听着艾佛利和所谓的系统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艾佛利……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啦！”

系统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里还透露着几分喜意，“鉴于宿主此次投放及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均由系统199999806和199999808号导致，系统管理局为局内管理不当表示歉意，特对宿主艾佛利·维克多·萨维奇做出以下补偿——”

8号的声音还特意变得郑重而又扭捏起来，用着艾佛利熟悉的颁奖仪式上常用的音频，一项一项地公布道：

“因宿主艾佛利·维克多·萨维奇已独立完成改变人生之旅，且由于两方系统共同造成了重大失误，现决定，除按流程遣返宿主回归原世界直至寿终正寝后，额外补偿宿主'再一次人生大礼包'，即宿主在回归原世界寿终正寝后，可在系统的陪伴下额外再体验一次改变人生之旅。”

“而且宿主还可以再一次选择这个世界和被投放的时间线，或者是其他想体验的世界都可以喔~任务会很轻松，是度假养老的系统们才会做的度假任务呢~当然，这个任务是补偿款，仅限特殊情况使用，并非普遍优待喔~”

8号还在啰啰嗦嗦地说着什么，但艾佛利的心神却早已被回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你说……你能送我回家？”

艾佛利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的！因为宿主已经靠自己把世界线推到了最后，相当于任务已完成，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所有的宿主都会在完成任务后被送回吗？”

艾佛利有些不敢相信，继续问道。

“不全是，一般的情况下，宿主完成任务后基本上都是会留在新世界的，虽然说是被投放的世界，但其实这个世界上所有在系统管理局做过登记的世界，都有可能成为系统管理局的任务场，本质上是没有什么差别的，除了时空上的差别。”

“而大部分的宿主基本上都是孑然一身，或者是对原世界没有什么留念的，所以留在新世界的宿主会很多，但也会有一部分想回家，在攒够积分和能量后，系统管理局会护送他们回家。”

“至于宿主你的情况，是因为系统监测到你回家的情绪强烈，且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质量排名很高，不仅达到了基本送你回去的条件，且因为系统管理局对你的补偿，所以，宿主既可以满足回家的心愿，还可以多体验一次人生呦~”

艾佛利被突然砸到脑袋上的惊喜弄得有些晕，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回神，他知道，机会来了——

回家的机会就在眼前！

艾佛利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手插在口袋里还紧紧攥着保存着组织证据的U盘……

“那我下辈子呢？如果我寿终正寝后，下辈子还选了这个世界，我是不是可以自己选择投放的时间线？还有，要是我下辈子死了，那我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艾佛利的问题有点多，8好被问的够呛，“宿主可以选择被投放的时间线喔，不仅如此，还可以延续当前世界线的存档呢，相当于在这个有自己存在记忆的世界里养老度假喔。”

“另外，宿主在彻底清算完毕在系统管理局的任务和需要被完成的服务寿终正寝后，后续的去处也大有学问呢，但那个解释起来太复杂，我们还是先回去原世界再说吧~”

“我们现在就走吗？”

艾佛利捏着U盘的手下意识地抓紧。

“是的，因为我现在的能量太过充盈，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附近的能量和设备引爆了，如果再待下去，感觉会把这里炸个稀碎，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宿主你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艾佛利沉默了片刻，摇摇头——

“不，没有了。”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降谷和赤井那边应该已经抓到乌丸莲耶了，一切已成定局，我的任务结束了……虽然没有办法和他们一一道别有点遗憾，但我还是挺开心的，来到这里认识了不少的朋友和照顾我的人……“

“希望他们之后一切顺利，我还会回来的。”

艾佛利的手掌紧紧握住放在胸口，低垂着眼睛看上去对这里的人很是不舍。

8号被感动的上蹿下跳的，“呜呜呜宿主你好温柔呜呜呜。”

在废墟后躲藏着的琴酒听着系统那可笑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傻啦吧唧的系统，艾佛利那家伙，明明就是在和他告别呢……

明明说的是告别的话，还是和自己这样无法正面告别的话，琴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还笑的出来……

如果人笑着的时候，眼泪也不会这样不合时宜地掉下来，似乎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