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艾米莉亚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今天的阳光是真的很好,明明还是晚冬,但这明媚的光线打下来,暖洋洋的,已经有了点初春的气息。
但街上却没有多少欢声笑语。
无他,这场战役死了太多人了。
罗榭棚屋几百人全部倾巢出动,可存活下来的不过寥寥三十几人。
加上法国贵族和许多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平民,哪怕凡尔赛宫殿里负责清洁的女仆们已经勤快得手都快出现残影了,还是避免不了地面缝隙里仍留有血迹。
她面无表情地从凡尔赛宫殿内向外面的集市走去。
被视为“护国英雄”,一路上,没人敢不长眼地拦她,见到她的人都礼貌尊敬地鞠躬问好。
从繁华冷清的凡尔赛宫到萧瑟热闹的街道集市,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战争,有很多地方都还处于破碎重建之中。
只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除了普通法国百姓外,多了不少贵族势力的身影。
她从旁边路过时,正巧碰见一位熟人。
“咦?瞧瞧我遇见了哪位贵客!”
身着一袭紫色裘装的裴洛斯夫人正发放面粉,这时看到艾米莉亚过来,忙放下手上的勺子,招呼旁边的人接过自己的活,快步朝她走来。
“好久不见,前几天我还去了凡尔赛宫想着拜访你,不过她们一直说你在房内休息,不好贸然打扰,我也就没再坚持。”
“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受欢迎,现在好多人都堵在门外,抢着要见你呢!看来还是我运气好~”
她保养白皙细嫩的手此时沾满了白色的面粉。
细腻的粉末附着在指腹、指缝和指甲的边缘,有些甚至顺着手背蹭到了腕间的蕾丝袖口上。
若放在从前,这样的场面恐怕很难想象。
细心的裴洛斯注意到艾米莉亚的视线,她没有不好意思把手收回袖子里,反而大大方方往外展示,捻了捻指尖的面粉给她看:
“质地均匀,干爽松散。这都是我从自家庄园运来的。
虽然颜色有些发黄,但对比普通人常吃的黑面包来说,还算是些稀罕物。
或许你不知道,当年我们可是从粮食发家的。从刚开始种下的一颗种子到成熟收获,中间要花费不少功夫呢。”
对于裴洛斯伯爵夫人的背景,艾米莉亚此前的了解还停留在利欧所讲述的寡妇身份上。
如今听到她真正的发家史,多少有些惊讶,也多了几分恍然大悟。
她一直不太明白,裴洛斯为何放着尊贵的伯爵夫人身份不做,反而冒险参与这些平民的起义活动。
现在看来,似乎也有了些解释。
艾米莉亚沉默了会,忽然问了一件完全不相关的事:“那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了吗?”
“当然。”
没有半分犹豫,裴洛斯夫人笑着回答:
“其实我是一个愿望非常简单的人,只要权贵与平民之间的身份差距能够改变,旧制度能够更迭,哪怕日子比以前好上一点点,就足够了。”
纤弱的天鹅颈,温婉的柳叶眉。从外表上看,她还是记忆里那位清秀窈窕的伯爵夫人。
至于内里嘛......
面对裴洛斯如此接地气的表现,艾米莉亚的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你变了许多。”
裴洛斯夫人忽然说。
“哪里变了?”
“嗯,之前的你好像隔着一层雾,现在...更加真实了?”
“......”
艾米莉亚嘴角收了收没回话,只是简单寒暄几句,再三拒绝裴洛斯夫人热情邀请她去家里做客的请求,继续往前走。
战事已定,法国百姓生活逐渐回到正轨,沿街一路都有商摊小贩的叫喝声。
在嘈杂的环境下,她脑海里一直回想着裴洛斯夫人刚刚所句“变了许多”,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扇熟悉的大门前。
门楣上,那写有两位商铺创世人法文名字的雕花金字招牌依旧醒目,只是玻璃门窗上蒙的一层薄灰,昭告了经营者许久未曾来过的事实。
这里是事业旅途一切都开始的起点。
从一纸为契开始获得本金投资因此走进权贵圈,再到卷入各政治势力从中一步步谋得今日这个局面,冥冥之中,好像有双手,在推着她往前走。
可最初,她选择这条路的原本是为了...什么呢?
店铺透亮的玻璃窗上斑驳摇曳着粼粼水光,艾米莉亚静静伫立许久,推开了大门。
密封的空间长期未通风,按理说应该会有一种霉味,但里面各种各样复杂的香料,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愈加浓郁。
门推开的一刹那,艾米莉亚被迎面扑来浓重的香水味呛了一下。
不过索性这个味道并不难闻,过了好一会儿,等到鼻子适应之后,她缓步往里走去。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几不可闻的呼吸,便只剩下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
......
“...格雷诺,你到底要跟我着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