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钱包掉在地上。

宋应时看了眼陆悬，弯腰捡起钱包，轻笑问：“怎么回事？钱包都拿不稳。”

陆悬张了张嘴，眼神深不见底，瞳孔微微发颤。

宋应时耐心地等他回答。

半晌，陆悬动动唇：“哥……”

只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

“你想说什么？”宋应时的声音温柔到极致。

陆悬喉结滚了下：“我……”

宋应时垂眸，慢悠悠地打开钱包的卡扣。

陆悬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手指一顿，宋应时撩起眼皮看向陆悬，又扣回去了。

陆悬霎时间绷紧了下颌。

宋应时全程都在观察陆悬的反应，见他这么紧张，心里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以说，从他看到照片开始，大部分时候是茫然的。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想通了，想通之后第一个感受是高兴，随之而来的是有些生气。

到现在，或者说，是从他决定跟陆悬摊开来讲开始，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

他想听听陆悬的想法。

他想知道，陆悬为什么要瞒着他。

只是，看陆悬的样子，似乎不打算主动开口。

难道非要他把照片拿出来举到陆悬眼前吗？

陆悬此刻的确还抱着一丝微薄的希望，他不确定宋应时有没有看到照片，有没有想起他。

宋应时渐渐没了耐心，冷着脸把钱包塞进陆悬手里。

陆悬最怕他生气，当即慌了神，反手抓住宋应时的手臂。

只不过，抓住人又不说话，就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宋应时看。

宋应时气笑了，无奈道：“你跟我去个地方。”

不是疑问句，没有给陆悬拒绝的机会，说完宋应时便穿上外套，率先出了门。

陆悬神色不明，默默跟上。

宋应时开车，陆悬难得安静，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路标，陆悬的眼神越来越深。

差不多半小时后，汽车在一处老旧的路边停下。

这一片几乎都荒废了，夜晚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离他们最近的这盏还坏了，灯光忽闪忽闪地打在车身上。

宋应时降下车窗，转头望去，道路旁是一道大铁门，两扇门中央挂着生锈的锁链。

原本门上有一块匾额，上面刻着福利院的名字，前年宋应时某次过来，发现匾额掉在地上，他捡起来立在了墙边。

太久没住人，院内杂草丛生。

寒风吹过，萧瑟又凄凉，还有些恐怖。

宋应时看着福利院的大门，轻声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陆悬眸光涌动：“好。”

“故事的主人翁是一个小男孩。”宋应时缓缓开口，“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出了意外，他在亲戚家辗转住了一个多月，最终被送进了福利院。”

陆悬转头看向宋应时，只见他目光散淡，眼底像蒙着一层雾。

“来到福利院的那天晚上，他睡不着，偷偷从房间出来，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夜空。”

“他记得妈妈跟他说过，人死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他想，或许爸爸妈妈此刻也在看着他。”

“就在他和爸爸妈妈说话的时候，听到大门外传来婴儿的哭声，他胆子很大，一个人走过去看。”宋应时抿了下唇，“那是个弃婴，还在襁褓中，被人遗弃在福利院外面。”

“大门夜晚上了锁，小男孩跑去叫醒院长，将声音哭哑的婴儿抱了进来，婴儿身上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日期，应该是他出生的日子，只有三个多月。”

“福利院条件一般，孩子们晚上睡大通铺，那个婴儿就睡在小男孩的身边。”说到这儿，宋应时话音微顿。

他似有若无地瞥一眼陆悬：“小男孩给婴儿取了个名字，他那时不认识太多字，因为是在夜晚看星星时发现的，便叫他……宋星夜。”

陆悬胸膛大力起伏了下，喉间哽塞。

宋应时继续道：“两人是同一天来到福利院的，小男孩把婴儿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是唯一在他身边的，亲人。”

“他看着弟弟一点点长大，从蹒跚学步到能走会跑，两人从未有一天分开过。”

说了太多话，宋应时拿起车内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哑：“转眼过了五年，小男孩八岁了，有段时间，他发现一对夫妇经常来福利院，观察过后，说要收养他。”

“小男孩犹豫了几天，决定跟那对夫妇走。”宋应时舔舔唇，“临走前，他告诉弟弟，他会回去看他。”

“弟弟特别乖，没哭，也没闹——”

“他哭了。”陆悬忽然开口，“只是你没看到。”

宋应时心口一颤，看向陆悬，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

“你走的时候多坚决啊，一次也没回头，当然没看见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