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开合的声音像是某种鬼怪用指甲在摩擦黑板。
全身湿透的少女沉默地走向水池,简单冲洗了一下裸露在校服外面的皮肤。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带走了污浊的脏物,如同一双柔软的手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你要淹死自己吗?”依旧是银铃般的声音,那声音穿透开到最大的水流,传入少女的耳朵。
她从水中抬起脸。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妖精。
蝉一样的翅膀不断振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巴掌大小的银白妖精,从昏黄的背景里飞出来,停到她的鼻尖前。
妖精用银铃般的嗓音问她:“你不开心吗?如果不开心,那为什么不哭出声来呢?”它叽叽喳喳地问。
少女仍旧默不作声。她拧了拧自己湿透的衣服,往厕所外面走去。
铃声响了。
到了上课的时间。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一切都好像在发着光。
银白的妖精在这片温暖的光里咯咯笑着,它围着少女飞舞着、跳着舞。
少女躲着地面折射的光,贴着侧墙漫无目的地走着。
所有的教室都关着门,她终于来到自己的教室后门,踮起脚尖,往里面望了一眼。
讲台上,年轻的教师在讲解着极为简单的题目。讲台下,学生们坐在那里无精打采地听着。
她转动眼球,看向整间教室唯一空着的座位。银白的精灵贴着她的脸,同她一样探着头从后门的窗户处往里张望。
少女放下踮起的脚尖,转身往楼上走去。最终,她来到了一间空置的教室。
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课桌椅子被层层叠放着收起,一些工具上盖着白色的布块,少女走向桌子与桌子的夹缝,蜷缩在那里。
像蜷缩在墓地。
小精灵围着她的脸转了一圈又一圈。
“真奇怪。”它说。
“omega是公认的社会繁育者,承担着族群必不可少的重要责任,却也是公认的智商低下的,与猫狗一样热衷发热的,被alpha与beta当做家畜对待的群体。”小精灵叽叽喳喳讲述着不曾在课堂的生理知识课本中提到的常识。
“所以,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的omega们在寻求着omega权。”
小精灵上下飞动着,它开心道:“这是为了让omega,alpha,beta们能够互相理解,更加幸福而提出的平权理念!”
“哪怕是在学校里也有宣传平等的团体。”小精灵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它的嘴边,“我知道哦,那个女生就是团体的组织者。”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银白的妖精故意卖着关子,可唯一的听众丝毫没有被勾起兴趣。
小精灵没有泄气,它兴奋地揭示出答案:“就是那个想出从厕所隔间顶部往你身上倒水这个办法的女生哦。她就是校园里的omega、alpha、beta平权宣传大使。我都看到了。”
它说。
“我都看到了。”
“你躲进了门里,他们捉不到你,于是他们泼了水。”
它说。
“真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弱势群体里,努力宣传着平等理念的群体里,会发生这种事呢?”
小精灵摇了摇小脑袋,它想不明白,小精灵晃了晃翅膀,它并不理解。
少女眨了眨眼:“因为这是本性。”
“你终于愿意说话了。”小精灵说,“所以,大家的本性就是坏的吗?”
少女把脸靠到自己的膝盖上,侧头看着白到发光的妖精:“不对,因为这是本能。”
“本能?”小精灵原地转着圈,它很疑惑。
“就像吃饱了会开心一样,欺凌他人也会开心。”
“‘开心’是有自我意志的个体本能得到满足后的正向反馈。”她想着那串银铃般的笑声。
“而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就像alpha欺负beta和omega,beta欺负omega,omega欺负更弱小的omega,本质上是一样的。”
“这也恰恰佐证了omega并不能算家畜,因为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与beta,大家那么相似,几乎是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可是。”小精灵抓耳挠腮。
“欺负别人,能得到什么呢?开心一定是有理由的吧。就算那是本能,而本能也一定是有理由的吧。”小精灵想不通。
“可以得到情绪价值,物质价值。从他人的悲惨中感到的自身的幸福,从弱者那里占有更多的资源。”少女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团银白的光。
可她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倒映出来,依旧黑沉沉一片。
“可是,可是。”小精灵面红耳赤。
“如果幸福可以从这种事情里获得,那么平权不就像场表演?”
“所以伪善。”少女轻声说。
小精灵哭丧起脸。
却在下一刻,又露出大大的笑脸。那个笑容占据了它的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