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力扎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摞衣服还有一个垫子,衣服是迈沃洛脱下后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垫子是刚从沙发上拆下来的垫子。
看着满床满屋的狼藉。
“哼。”格力扎从胸腔里哼出一声,毫无悔意。
随后她便扑到床上,在满是哥的信息素里,闭上了疲惫的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
整个世界仿佛被昏黄色的罩子扣在底下,透不进风,也透不出气,像极了一杯正被搅动的咖啡,散着苦味。
“滋滋”的蝉鸣与风吹动树叶发出的叶浪声,在枯黄的夏日里,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地响着。
15岁的格力扎有些恍惚。
她刚才好像不知不觉打了个盹。
她看了看床上的母亲,母亲还在睡,与之前的一天一夜相比并无变化。
——格力扎已经守了母亲一天一夜,她在等着母亲醒过来。
然后啊,
母亲醒来了。
然后啊,
她看见了母亲愤怒至极又悲伤至极的脸。
“格力扎!”母亲叫着她的名字,格力扎原以为世上所有母亲呼唤着孩子的名时,都会温柔又充满着爱恋。
如今母亲终于醒来,她叫着她,满怀着爱意——格力扎原以为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去找威卢比努?”母亲怒不可遏地问。
克丽丝黛珞的脸上还带着因身体虚弱导致的苍白,她问着格力扎,声调越来越高,几乎是嚷出来:“嗯?告诉我,为什么去找那个混蛋!”
其实声音并不算大。毕竟发怒的人只是个病人,还在修养期。
——这就是母亲醒来后与格力扎说的第一句话。同格力扎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只是格力扎并没有听清,连带着母亲话语里的愤怒,也完全被她忽略了去。
她现在又惊又喜,站起身的时候甚至有些发抖,她一直跪伏着守在母亲的床边,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这令她全身都发了僵。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就要往外跑——格力扎想起自己忘记了要给母亲做饭。
母亲终于醒了过来,现在一定很饿,自己却没有准备好能吃的东西,格力扎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她刚刚失手打翻的水,一边怀着歉意对母亲说:
“母亲想吃点什么?你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医生说这段时间只能吃些清淡的,还需要好好养一养……啊但不会很久,也就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想吃什么都可以。稍微忍一忍就好了……”
她乱七八糟地表述被打断了。
母亲盯着她,为了让格力扎听清,她一字一顿:“为什么去找威卢比努?”母亲再一次问道。
这次,格力扎听清了——也没有理由继续听不清了。
她顿了一下,而后低下头沉默地擦着地面上的水。
一只空杯子却飞砸到格力扎腿边,碎掉的玻璃从地上飞溅起来扎向她的眼,她侧了下头,只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她保持着跪下擦地的姿势,整个人几乎僵成了一座粗制滥造的石雕。
过了很久,格力扎听见自己嘴中发出极其嘶哑、极其难听的声音,她轻声问:
“母亲,为什么?”
她有很多事想问。比如——
为什么要吃那种份量的药?
为什么能这么不在乎自己的命?
为什么可以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呵斥她?
为什么……能这么对她。
她抬起脸,把脸上的划痕展露着给母亲看。鲜红的血水在流,她却希望能多流一些,这样才醒目,才能让母亲注意到。
怎么能这么对她……格力扎不明白,也不理解,她有太多的为什么想问。
哪怕日子过得很苦,哪怕未来模糊不清,可她们两个人可以互相扶持着,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啊!
会变好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能……能这么对她?
母亲也有想问的为什么。
她问:“为什么去找那个混蛋?”
格力扎的指尖有些发麻,心脏在不规律地加快,她能听见自己失常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却在某个时刻,突然空拍。
她的胸腔变得很闷,有些喘不上气。地板和天花板变成了蛇。扭曲缠绕的蛇们蠕动着。格力扎眼前出现了彩色的雪花,斑斑点点的,让她连自己的手都有些看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心觉自己或许生了病。
这个想法让格力扎感到恐惧。她不能生病,至少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不知道威卢比努是个怎样人面兽心的混蛋?你知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你知不知道他们德列达菲洛家族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垃圾?你知不知道你求了他们德列达菲洛一次,他们会向你索取什么?你怎么能去找那种人?”
“你是在把灵魂出卖给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