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迈沃洛苏醒还剩114小时。
第三天。
“……嗬嗬……魔鬼……”科迪流着混浊的眼泪。
“魔鬼……”格力扎咬着嘴里的糖,她的神色略微有些恍惚,“魔鬼”这个词语对她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她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自己——15岁的格力扎。
因为22岁的格力扎没有好好跟上小号的自己,所以小格力扎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等着她追上来。
“这世上……”她望着小格力扎,也望着自己,连同那些印在每一步之下的血色脚印。
她看着那条由小格力扎趟出的血路,缓缓开口:
“人们想要得到进化与新生,就注定要踩着他人的血与泪水——就像婴儿从母亲的腔腹爬出,就势必要踩着母亲的血与泪。这是每一个人的原罪,也预示了所有人的未来。”
“世人想活,想往前走,就必定会犯下伤及他人的罪责。无论他是否无知,是否能理解到这一点。”
小格力扎静静地望着22岁的大格力扎。她们无声地对视着。她们活下来,她们往前走,她们的手上、脚下,早就已经皆是鲜色的血水了。
她们本就身处地狱了,所以又何惧死后的磋磨呢?
“我们每个人都是魔鬼。”格力扎轻声,“那么科迪,同样是魔鬼的你,同样犯下罪行的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的对错?”格力扎的脸上挂起讥讽漠然的冷笑。
她一点点把自己的脚从科迪的手中提起来,没有废什么力气,毕竟地上的红发alpha马上就要死了。
格力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眼神竟然比地上将死的科迪还要仇恨与恶毒。
“你到底在吓唬谁?”她笑着问。
“因果报应。”格力扎的嘴角大幅度上扬,但她的眼睛里却是更为坚硬寒冷的东西,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会拥有的眼睛,黑沉沉的,像被恶意堆满的沼泽。
“你搞反顺序了,科迪。”她的声音是那么得动听,大抵因为继承了母亲的优势,当她开口后,就像美丽的人鱼在礁石上歌唱,人们总会不自觉驻足聆听。
可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阴寒与湿冷,像那塞壬成功诱捕到食物后,露出了闪着寒芒的牙尖。
“我不是那个‘因’啊。”她说。
“我是从别人的‘因’里诞下的‘果’。”她说。
“我做的,是在为一件还没结束的事情画上圆满的、完美的、幸福的句号。”
“等那句号落到故事的尾端,等到所有的事情完全终结,那个时候……”格力扎尝着嘴里的甜味,弯起了眼睛。
“我就会得到救赎!获得新生啊!”
她笑着,幸福地:“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再无伊甸园,可我遇见了一个落单的天使。”
格力扎的表情变得温柔又憧憬,爱恋又酸涩:“哥……”
她抬手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这样就能压抑住那份不断升涌的,浓稠的情意,她几乎要流下眼泪,却终是在指缝间溢出一声叹息。
“哥啊……”
她舔了舔自己的指尖,温情地笑起来,嘴里的糖顺着喉管落进胃里,像拥有了什么般,如同得到了什么那样。
“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格力扎回味地说,却不是在对科迪,而是更远处,15岁的小格力扎。
紧接着,她竟然显出了几分青涩,连语句都有些表达不畅:“哥他真的是很少见很少见的那种,就是……很难遇见,但只要一辈子足够走运可以遇见一个,就会觉得……”
“哇——”格力扎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叹,“这世上竟然真的可以存在善良的人。”
“不是普通的人,是善良的人。”格力扎强调。
“不是那种因为被规则驯服了,所以怀揣着满腹的怨念,却因自己能力不足,只得迫不得已做了羔羊的人,不是那种人。”格力扎努力地解释。
“也不是那种会因善心给乞丐金钱,但遇见了会伤及自身利益的事便选择旁观的,芸芸众生。”
格力扎张开双臂痴狂地诉说着:
“平凡的人不该用善良去形容!因为他们不配!不配啊!因为善良是形容主的词汇!它是主的美德,主的象征!”
“它是含有力量的!是能让最心灰意冷的人都对未来生出念想的,了不起的东西。”
格力扎睁大了那双黑洞洞的眼,这令她并不像一个活人,而是一具瞳孔放大后的死尸:
“我真的很幸运能遇见哥,真的真的非常幸运。所以我必须要得到新生的名额,只有这样!”
“才能毫无负担地牵起哥的手啊。”她温柔地、沉醉地倾吐。
“只有这样!”
“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啊。”她交握起自己的双手,如同在祈祷。
格力扎走向15岁的自己,把红发的,“嗬嗬”喘息的alpha甩在身后,就像当年,也像现在,15岁的自己所做的那样,她往前走去。
“我们会得到幸福的未来。”格力扎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对吧?”
15岁的小格力扎静静地望着她,并露出了一个如出一辙的,甜蜜的笑脸来。
小格力扎点了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着,直到走到一扇恢宏的,用玫瑰花纹装饰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