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迈沃洛苏醒还有17小时。
第七天。
夏日,蝉鸣,阴天。
“啊!!!!!!!”一声泣血般的嘶鸣。
克丽丝死死抓着15岁格力扎的衣服:“你这种不洁的东西!你的体内流着肮脏的血!你怎么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怎么敢的!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要继续活着!为什么活着!你这臭虫!虫豸!魔鬼的血脉!你就不该活着!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一向优雅美丽的母亲突然就变了模样,格力扎睁着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发狂中的女人,女孩的脸上一片空白,她似乎无法对当下的状况做出反馈,只凭着本能来追逐观察着身上女人的表情——女人的面容狰狞而扭曲,满怀着极深极重的恨意,还有那不加掩饰的恶毒……这是格力扎的母亲。
她的母亲在叫她去死。
15岁的格力扎毫不反抗地任由女人发泄着,只是她的眼睛依旧固执地盯着母亲的脸,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哪怕是最细微的……温情?还是愧疚?不忍?冷漠?轻蔑?什么都可以,但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啊!这种仇视着敌人的目光。
至少遮掩一下伪装一下啊?就像以前一样……她假装看不出来不就好了吗?她可以装作没看到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母亲,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真的错在自己生到这个世上?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何必让她长到15岁?又何必让她活到现在?活到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委屈与难过,明白了“母亲”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后才动手?
在一开始就不要让她活下来啊!
为什么啊!
妈妈?
她发着愣,脸上被瓷器碎片划开的口子不断往外流着血,整张脸上全是血液,好似用血水洗了一把脸。她静望着母亲伸出苍白的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去死吧魔鬼。”她听见母亲说。魔鬼原来竟是她自己吗?她想着。
格力扎听见了心脏剧烈急促的跳动声,她感到呼吸不畅,可那双放在脖子上的手没有分毫要放开的意思,反而不断收紧,格力扎发现自己的视线渐渐模糊,可她还是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她不明白。
直到威卢比努从外面一脚踹开玻璃门,他冲过来架开红着眼睛发着狂的女人,男人紧紧抱着克丽丝,在混乱的空档里,又抽出时间对着呆坐在地上的格力扎语气急切地喊道:“离开!你妈妈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要刺激你的妈妈!”
他见格力扎还是呆愣愣坐在原地,好像失了魂地望着她的母亲,威卢比努放缓了口吻:“好孩子,你先离开好不好?要先让你的妈妈冷静下来。”
格力扎终于站起身转身离开,可她还没有迈出一步,反而再次转回身,空白的脸上忽然变得歇斯底里,她尖叫着:“你到底对我母亲做了什么!!她不是这样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对她用药了是不是!她不是这样的!她很爱我!怎么可能叫我去死!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
她愤怒地嚎叫着,带着浓重的绝望。她直叫到弯下腰,不住地咳嗽,她嚎啕大哭起来,并不美观,声音也不好听,像濒死的野兽那样在哀叫。
“好孩子你先冷静,你这样子……唔……”威卢比努发出一声痛哼,他已经被克丽丝趁乱咬了好几口,而现在这一下最重,肉都已经被扯了下来,仅仅连着一小块皮。
威卢比努感到脑仁疼,太混乱了,克丽丝在发疯,格力扎也在发疯。他抱着克丽丝,把她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以免她看到不远处的格力扎后疯得更加厉害。
“出去!”男人沉着声音,他是真的发了怒。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已经被抓成了鸡窝,克丽丝的指甲在他脸上留下了很多血痕。
“你留下来能解决什么事情?让你妈妈疯得更加厉害?”他怒问。
格力扎站门旁,咬着牙看了眼威卢比努,又深深望了望自己的母亲,她转过身,决绝地,又足够悲哀,她走出那座童话般的水晶宫,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仆人,他们不能随意进入这处房子,所以只能站在四周等待命令。
他们像矮凳那样杵在周遭,全都垂着眼睛,格力扎忽视掉这群人,她坐在水晶宫前的台阶,抬眼便看见了满目无边无际红色的玫瑰花田,如同望着一块凝固的血。
过了很久,威卢比努走了出来,他又是那个温和可亲的卢比叔叔了。
男人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衣领,又擦掉了脸上的血痕,接着挥退掉周围的仆人,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他与格力扎两个人。
他走到格力扎身旁,同样坐到台阶上,友好地开口:“孩……”男性alpha话还没说完便倒吸一口凉气,近距离直视一张散发着腥味的,全是血水的脸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卢比叔叔叹息了一声,移开视线。
“不要怪你的妈妈,她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格力扎回问。
然后,在男人娓娓道来的讲述中,格力扎慢慢睁大了眼,她听到了一个在此之前,从未有人与她讲过的旧时故事。
哦,原来是这样。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