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迈沃洛苏醒还有3.5个小时。
第七天。
“她快醒了。”一个研究员说。
“什么?这已经比计算得出的专门针对S级alpha的剂量,还要高出三倍!她是怪物吗?”另一个研究员说。
竖立的圆柱形玻璃舱内,绿色的镇定液里,黑发的年轻alpha眼睫轻轻颤动,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一样。
“再加七倍的量。”一道女声冷静且不容置疑地下达指令。
“不行露西医生,再加七倍她整个人就废掉了,这个药对人的大脑破坏性太强,先不说十倍剂量下她还能不能醒,就算能醒,也极大可能会变成一个疯子或者痴呆者……”
“再加七倍。”冷肃的女性beta双手揣在白大褂外面的两只口袋里,她抬头望向浸泡在舱管里的格力扎——
22岁的格力扎,此刻就像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露西仍记得七年前,站在自己面前的,面庞还很稚嫩,笑起来很甜的小女孩,十五岁的格力扎。
一个即使喜欢糖,也只会拿走一颗的孩子。
那个时候,露西表面是家私人诊所的主诊医师,实质上,她是瓦尔莱特家族刻意安排在日落大道的,专门为离家出走的克丽丝黛珞女士提供医疗护理以及精神镇定类药物的负责人。
她只为克丽丝黛珞·瓦尔莱特女士以及其女儿格力扎两人服务。所以当这母女二人离开日落大道后,那家在旁人眼里消极怠工至极,且服务态度十分差劲的诊所终于喜大奔庆地倒闭了。
机械臂在代码的控制下缓缓抬起,紧接着大量无色透明如水般的液体涌入玻璃舱。
于浮起的一连串气泡里,鸦羽般的双睫只来得及打开一条缝隙,微微露出了一点纯黑色的眼睛。那双冷得无机质的眼睛透过这条缝隙似乎望见了舱外站着的一群人,又似乎什么也没能看见。女alpha在药物作用下缓缓阖上眼,再次安静地睡去。
“露西医生,这样做是不人道的。”刚刚提出异议却被直接忽视的研究员愤愤道。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学伦理的基石,也是医生对患者崇高的,有关责任与伦理的承诺。而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显然已经违背了这份崇高的诺言。
露西看着这名研究员,对方二十来岁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能及时褪去的天真:“刚毕业的?”女人问。
“是的,我是……”
研究员对自己的教育履历十分自豪——二十来岁便能进入雾都顶级研究院,且在医学泰斗身边担任助理研究员,足可见她的天赋与努力,只是还没等她介绍完,露西便开口说:“还需要再历练历练,调去七组吧。”
七组,俗称的养老组,由一群坐冷板凳的人构成,没有任何一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会自愿选择那里,这意味着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
随后,一切继续有条不紊地运行着,没人会在乎这么个小插曲。没有嘲笑讥讽,也没有不忍与同哀,一个早已成型的系统在运行起来后,会自发地形成一个共识,这个共识不会以个人意愿而转变,新加入者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除。
有第三条路可以选吗?有。但光是爬进这个系统成为它的一员就足以耗尽一个人全部的心力了,谁又愿意去做点自毁前程的事呢?
只有没家没业的傻子吧。可当傻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1892年。
“砰。”
迈沃洛捂着被射中的腹部,嘴唇有些发白。
“是群教徒,好像在搞什么仪式。”泽拉科脱下外套按住迈沃洛的伤,“得赶紧找医生把子弹取出来,大哥你坚持一下。”
迈沃洛冒着冷汗,却依旧扯出一抹肆意又满不在乎的笑,隐隐能看见一点锋利的牙尖:“他们下手挺狠,还声称自己是基督信徒呢,一点都不慈悲。”
伤成这样了还能开点不合时宜的玩笑,泽拉科扶着几乎染成血人的迈沃洛就要赶紧撤。迪戈里在临时找的掩体后面高度警惕地看着四周。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带了些伤,好在目前为止没出现死人。
“妈的,对面有狙击手。”泽拉科恨道,“咱们上了沃夫那孙子的当,真是条阴狗,迟早得找机会把他做掉。”
据说一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能让一整个连队瘫痪,再加上狙击手专盯领头人打的特点,迈沃洛就是在毫不知情且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吃了这么个暗亏,该说不说只打中腹部都算得上是福大命大,鬼知道为什么沃夫那种货色能够搞来狙击手。那他妈可是狙击手!
“等等……”忽然,一直高度警戒的迪戈里睁大了眼睛,“那是……我好像看见……那是格力扎小姐?”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迈沃洛猛地回身,却果真在枪林弹雨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白袍,与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她正被另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拽住胳膊,往停建筑旁的一辆黑色轿车上拉扯。
“格力扎!!”他大喊。他们的距离很远,迈沃洛不确定格力扎能不能听见。
“砰”地又是一枪,几乎是擦着迈沃洛的脸射中了窗框,泽拉科护着迈沃洛的脑袋压低身体。
15岁的格力扎瞳孔骤然放大——她听见了。
女孩“唰”地回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您在干什么?”格力扎被周围的人用力拽着上了车。
等男人再次看过去,那辆车已经驶离了这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