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是不凡的人吗？”格力扎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她问神父。

“为什么不呢？我是引领迷途的羔羊，走向他们全新命运的人呐。”神父说。

“你觉得你是强大的？”格力扎又问。

“强大的人可以摆弄他人的命运，您觉得我做不到这点吗？”神父温和地回答。

“你从威卢比努那把我要来……”

“因为您足够美丽啊。”金发的神父毫不吝惜自己的口舌，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只要格力扎向他提问，他便做出回答。

“我常常想，要如何唤醒麻木的心灵，触动人心最柔软的那部分，过于麻木平淡的日常需要调味品，还有什么能比同类的鲜血更能让人心情激荡呢？”在彩色的，梦幻般的光影里，神父缓缓开口，向格力扎讲述着那些未曾告知过他人的言辞。

“人们总能从同类那得到极其强烈的情感。比如仇恨，因为受到侮辱而升起的怨恨的心。比如嫉妒，因为他人太过美好，把自己的落魄贫穷衬托得更惨淡的暗恨。比如快乐，因为他人死去了，但自己还活着，所以从那死中受到启迪，又因他人竟死了而自己还活着的那自豪的心，而产生的快乐。”

“又比如，爱意。”金发的神父绕着高台，手指轻抚十字的底端，“圣洁且高尚的人受到迫害与鞭笞，又被杀死在他的路上，成为殉道者。人们看着他，便会从心灵生出感动。”

“生者能从死者那里获得前行的勇气，不幸的人能从更不幸的那里得到慰藉与如同在寒冬却围绕着篝火的温暖。因这哀痛而抱成一团，因这相似的穷苦而找到同伴。鲜血，伤痕，将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儿们联系在一起。”

“人总归是群居动物，有的人因利益而抱团，有的人因苦难而亲近。这是一个自然现象，没有对错之分，当这个现象被发现之后，又怎能不去加以利用？”

“您会觉得利用自然资源是错的吗？”

“来帮我吧，格力扎。人们会从您的残缺，您的伤口，您的血里，得到慰藉与幸福。而后我也将帮您。”他仰头看着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您将成为新世代的，由我亲手造就的，主。”

“这并非亵渎，只是在顺应时代的潮水。人们是健忘的，过于久远的总比不过当下的，时间总会残忍地把过往真实的，变成猎奇下流的。”

“正发生在眼前的苦难总能更加直击人心。何况您是那么美丽，惹人怜爱啊。您会得到来自人群的爱，他们会为您流下不含杂质的泪珠。将会有无数的人前赴后继地来爱您，由此，您也将成为他们心灵的支柱。”

“这样不好吗？”他问格力扎。

“你想让我当你的奴隶……”格力扎感到荒诞且不可思议，“你还想让我当众人的主？”

“总归要好于您去选择当条狗吧。”金发的神父边说着，边走向坐在长椅上的格力扎。他把手放回她的肩颈处，温和地微笑着。那双明亮的，金子般的眼睛安静地盯着格力扎因恨意、嘲讽而扭曲的脸。

尽管他没有明说任何威胁的话，但他所做动作的意味很明显——倘若格力扎反抗得过激，他就会再次卸掉她的关节，让她重新变得乖巧一点。

格力扎确实真切地希望拿刀把他攮死。但她也明白自己正处于劣势里。

“为什么不杀掉我呢？”她问，如果神父不在这个最好的时候杀掉她，她一定会将神父杀死，一定。

“啊……您又在说胡话了。我怎么可能杀死您呢？我甚至不愿意见到您去受苦！但您总是做出些愚蠢又让人失望的事情。”神父叹息道，“怎么就不能更惜命点呢？您这样的年轻人难道对死亡没有敬畏的心吗？”

格力扎微微歪过头，抬起脸，盯着金发的神父冷笑起来：“我今天见到了两个同样平庸却同样自以为是的家伙，尽管他们被关在笼子里，却因为有着连野狗都有的顽劣天性，自命不凡着，以为自己是人上的人，是那得到进化的人，是强大的人，实际上呢，只要像对待羊群一样，将他们鞭打一顿，就能让他们安分守己。”她毫不留情地嘲笑着面前的狂妄者，也嘲笑着她自己。

“这么说您更喜欢借用纯粹的暴i力来让人乖顺服从？唉，所以啊，您该离那些只有肌肉，没有一丁点脑子的野生动物们远一点。”他用指节叩了叩格力扎的太阳穴，“若让人真正变得乖顺与服从，要用那具有普世意义的，共同的，高尚的理想与美好的希望啊。”

“惩戒与纯粹暴i力之间的区别便在于，要让对方懂得并从心底承认他是有错的。所以您该这么做——要先告诉羊群安分守己，当它们没能做到时，再鞭笞它们。”

金发的神父轻抚格力扎的头顶，显得有些无奈：“这样才不会被污蔑为暴行，而是叫做训诫自己走了错路的儿子与女儿，由此，才能让它们由衷地忏悔，才能让这走了错路的儿子与女儿自发地祈求获得您的原谅。不要总与那些没有前途的黑手党混日子，那些短命的一次性用品有什么未来可言呢？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走上更幸福也更光明的道路吧。”

格力扎打掉神父的放在自己头顶的脏手：“拿开，有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