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帮助费曼伯爵由瞎子成为一个同她一样正常的人，格力扎好心地为这位记性不怎么样的伯爵回忆了一下当时具体发生过什么，又是谁，真正侮辱了他。她还贴心地讲解了一下有关“侮辱”的定义。

最后，为了防止费曼伯爵还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听懂自己的意思，格力扎真诚地给出了明确、直接且一定有效果的建议——

她建议费曼伯爵应该立刻去找艾斯波罗斯哥哥好好聊一聊，他们两位高尚的绅士上一次不欢而散，一定是因为存在着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样的话，费曼伯爵才能把自己掉在地上的脸，真正地捡起来。

捡起自己的脸便意味着捡回了自己的尊严——

她提着裙子，从高椅上走下来，握住费曼伯爵的一只手，又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她把这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痛苦地说：“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重新夺回那尊严，人，才能更进一步，得到成长与进化，变成更好的人呐。”

“我理解您的痛苦，因为令我痛苦的根源恰恰也在这里……一个人若想变得更好一点，更幸福一点，到底该怎么去做呢？人能一生下来，就走在正确的路上吗？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一步步摸索着，看其他人走过什么样的路，在其中选一条我们自己想要的，或者其他人想要我们想要的，走上去。”

她垂着眼眸：“您绝不是孤独的，因为这世上有另外一个人也同样为此感到迷茫。但我依旧愿意如同相信着我们天上的主那样，虔诚地相信着——不要让这份迷茫与痛苦蒙蔽了自己的眼，自己的心。”她用额头轻轻贴着那交叠的双手，流出泪珠。

“哪怕血的味道是如此甜美，但不要被那甜味勾着，迷失了方向，掉进别人的陷阱。我知道您的心中一定尚存着柔软的部分，可那柔软的部分又怎能通过同类的鲜血来唤醒呢？”

她抬起那张苍白又稚嫩的脸，死死压制着自己无处发泄的委屈，和越来越强烈地使用暴力的冲动：“被鲜血触动的，会是值得追求的吗？因欲望而诞生的，会带来幸福吗？”

她想着迈沃洛的脸，红着眼睛。

“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啊，只有身为一个正常的人，才能得到同样正常的幸福。正常的……”她直勾勾盯着费曼伯爵已经气成紫色的脸，“才是长久的。”

她轻声：“我想和哥一起活到一百岁，幸福的。”

虽然她现在走的路稍微有点偏，但没关系，并没有偏太多。她要走一条与周围的这些被欲望裹挟的人全然不同的路。

她要见证！人类族群里的智者！描述的诸如爱！希望！理想！热爱！信仰！责任！团结！正义等等等等这些美好的词汇真正的模样！

她想知道拥有这些普世的，美好的品质，人，是不是就能得到幸福。她，是不是就能得到她想要的未来。

她要去当一个善良的人呐，一个好人，她绝不承认神父口中邪恶的道理。她必须要分清对的，错的，好的，坏的，只有这样……她的嘴唇哆嗦着，只有这样，她的喜欢才是有意义的，迈沃洛对于她来说才是有意义的。

难道要让她认可神父所说的，然后放弃她感受到的，经历过的，又好不容易想要得到的吗？

她想要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伴侣，就是迈沃洛的样子。等她长大了，到了法律允许的年纪，她要和哥求婚，结婚，在大家的祝福里，在道德、伦理、法律构筑的框架下，他们一起平平淡淡，又幸幸福福地过完一生。

“做一个正直的人，平淡地、幸福地、走向自己的未来。”她握着那双肥腻的手，“学着开发自己的能力，竭尽全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事情，不要给自己留出后悔的余地，时间会给出评判的，评判这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到了未来的某一天，它就会告诉你的心，如果那时倘若你拥有的仍是一颗饱满的心，你的眼睛依然明亮……”

她睁大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憧憬地说：“那就是时间在告诉你，你做对了。”

可是！可是……

她输了。她输给那个该死的神父了，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与她一样的，合该下地狱的货色。

输了，不就代表错了吗？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输了，不能代表是错的，就像早早死去的，不能代表是错的那样。对错应该去交给时间来评判……

可她！可她输了啊。她痛哭出来，止都止不住。

她所说的，所表现的，是那么真切，那么难过，却又饱含着无尽的鼓励，在这满屋的爱慕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