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算起来，你小时候我们这几个婶婶也都抱过你呢。”几个小媳妇七嘴八舌，没想到还能占个小便宜，挤眉弄眼说得和真的似的。

就知道会是这样，江妩心里叹气，低头摸出荷包，开口道：“先收我的吧。”

两个硬币入掌的声音异常清脆，铁根抬头看了她一眼，车上其他人也神色不一，有犹豫了一会还是跟着付了两分的，也有插话的那几个媳妇坚持就给一半的。

江妩晃了晃腿扭过头去，佯作望风景，假装不知道王大娘在瞪她。

*

牛车坐两刻左右，终于到了早市的地方。这里虽然不比月末那样的大集，但基本的日常所需还是可以满足的。

地摊上的东西都便宜，韭菜三分一把，五分钱两把，江妩先后买了菠菜、茄子、嫩芹并几个西红柿，后面又在一个老阿婆那里拾了三十来个土鸡蛋，一共算下来也才不到五毛钱。

大概早市上少见她这种打扮细秀，买东西却很爽快的媳妇，看上就买，看不上就走，既没胡乱挑拣翻弄，也不死咬着半分半厘的磨嘴皮，几乎每个摊主都顺手送了添头。这个笑着塞撮葱，那个非要给只蒜，到后来光彩椒就六七个，够额外炒盘菜了。

回去后，将南瓜洋葱这类可以存放的搁一边，几样绿菜挑出来准备现炒，见朱培杰闲得蹲在院里逗鸡，忍不住开口把人喊到跟前。

“没事儿干？”

“嘿嘿，娘，待会和大壮几个逮蝈……”

“没事就给我生火。”江妩眉眼不动地打断道。

“娘，有事儿，有事儿~”朱培杰一个劲地喊，他可不愿意大中午的坐在墩子前烧火，心想那不得热撅过去。

可往常撒撒娇就能躲过各种懒，今儿居然不灵了。

江妩任他嚎，手下动作麻利的择菜洗菜，洗到第二遍的时候，忙里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儿子蹲在自己跟前像个皮猴子，面色发黄不说，就是脸颊上都没有几两肉，照理说不应该的。得宠的老幺，既不做农活，又短不了吃喝，个头和身形却比他哥差远了。

江妩怀疑他肠胃吸收不大好。瞥见他头顶有块指甲盖大小的秃斑，农村管这叫晒痂子，就更不想让这小子顶着大太阳跑出去玩。

“锅烧不好，你今天就别出去了。”

朱培杰发现打滚不管用，他娘还是铁面无私的模样，只有歇了气，乖乖去灶屋烧火。

等到锅热起来了，江妩往锅里舀了油，倒入两个蛋液，鸡蛋煎得金黄后跟着倒入青椒丝，撒少许盐巴酱油翻炒一会，就能闻到浓郁的香味从锅中升起，一道青红椒炒鸡蛋就做好了。

在小儿子被呛的一边打喷嚏，一边直喊香的声音里，又麻溜儿起锅，顺手炒了个小芹菜，最后锅里兑热水，闷了半锅的冬瓜汤。

小儿子也不喊出去玩了，就跟着江妩屁股后面转，看着一碟碟菜装盘，口水流的老长，扯着嗓子直嚷嚷：

“娘，啥时候开饭啊？馋死我了。”

江妩解了围裙，打掉他偷摸捻菜的爪子，看他一眼。

“等地里那个回来。”

……

晌午过了有一刻，叶骏生扔下锄头往家跑，心知今天迟了这么会儿，家里那两个回去又要没好脸色了。却不想老远却看见自家烟囱方向有黑烟，心里刹那间“咯噔”一声。

不会是后娘生气自己做饭迟了，一怒之下把房子点了吧？！

少年大惊之下，撒腿就奔，跑到门前，脚步一顿——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他那处处找茬的弟弟朱培杰坐在院子里，对着一桌子的菜一个劲地咽口水，看见他晚回来居然没有阴阳怪气地挤兑，反倒眼里一亮，高喊。

“他回来了，娘，能开饭了吧！”

江妩从灶屋走出来，把满满一大碗清凉的冬瓜汤端上了桌，那个瞬间，少年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产生幻觉。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继母，脸色平静地往右手边放了一副空碗筷，自然无比的，他听见她说——

“叶骏生，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