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他把癞疙宝踢开,跟着后娘一起并肩往家走。
周围依旧漆黑一片,他却因为身边人不再害怕。
“您是特意来这等我的吗?”他问。
江妩点点头:“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叶骏生一顿,他侧目,虽然后娘似乎依旧神情淡淡,但余光瞟见她手里的油灯,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暖意。
回去的路上,看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叶骏生问她要这个干嘛,她说用来压腌菜坛子。他这才知道她腌了不少东西。
“我做了腌菜花和肉酱,走时候给你带一些去学校……哦对,还有咸鸭蛋,等你下个月回来差不多就能吃了。”江妩随意道。
夜路太黑,她没留意到身边少年眼里一瞬间的动容,只听到沉默片刻后,一句利落的“好——”在黑暗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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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以来第一次回家。对于叶俊生来说,这个周末过得飞快,但依旧有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当中最出乎意料的当属便宜弟弟的上进。
往常朱培杰一有空,不是找小伙伴出去捞鱼摸虾,就是在门口打弹珠。那天不知怎么了,看见他在饭桌上看书,朱培杰居然也掏出作业本坐到了对面。
叶骏生本没打算说话,但架不住面前总投来异常明显的目光。
他放下书本,叹了口气。“怎么,作业不会?”
朱培杰坐下写了两分钟就停笔不动了,然后一直用一种纠结的目光偷瞥他。他数了下,他十分钟至少瞄了自己七次,叶骏生只能认为是对方遇到了难题。
于是他开口问了。没想到朱培杰脸皮一臊,脖子一梗:
“谁不会了?!”他气呼呼道。
叶骏生默了默,刚想说自己多管闲事,没想到朱培杰眼睛一转,忽然改了口风。
“对,我是有题不会,你会不会?”
他噘着嘴,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姿态和虚心请教完全沾不上边。
叶骏生看着大大小小的红叉叉眼皮跳了跳,认出这是朱培杰初一分班的数学卷。
听老师说这题很难,朱培杰指着最后一道附加题刚想说给你点时间琢磨,没想到,对面低头就在草稿纸上写好了解法。
“你看看,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叶骏生开口,见人坐在原位不说话,当他默认,自发地伏身讲解了起来。
朱培杰微愣,哪怕他不懂,也看得出来叶骏生居然真心在教他。怕他听不明白,他甚至换了两种方式带他求解,关键是——他居然真的听进去了其中之一!
要知道他在课堂上,努力撑着眼皮都没听明白,没想到居然在叶骏生这里弄懂了。
他顺手又指了其他几道题,叶骏生依次给他讲解,讲的简洁又细致,让朱佩杰忽然有一种有一种数学好像也没那么像天书的感觉。
“你等一下,我还有个课文不会读!”他匆匆打开书包,抽出崭新的英语课本,一顿哗啦啦地翻页,不信邪地找出了一篇最长的课文。
大概也知道,刚开学不可能学到这到老后面,他指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却没想到叶骏生什么也没说,一张口,下一秒,一个个单词组成长句有独特节奏地从他嘴边流利地蹦出来。
朱培杰这下是真的愣住了,怎么感觉叶骏生读的这韵调和收音机里读的一个模样。
江妩做完针线活走出屋就见到这样的画面。大的在饭桌前看书很正常,没想到小的居然也在认真写作业?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她不免地望了望天,怀疑是不是自己缝书包缝久了,眼花产生幻觉了。
两个孩子收到新书包很激动,一块布料裁的,是时下流行的军绿色,不同在于朱培杰的上面多了一只小花猪,而叶骏生的包正面是几丛叶子。
叶骏生没想到自己也有,他仔细辨认,发现江妩给他绣的是竹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
不仅如此,江妩还额外给他缝了个扎实的米袋子,这样他每周回学校带粮就方便很多。
清晨走在返校的路上,少年左肩一个米袋,右肩一个书包,里面不只有书本,还有江妩给他装的薯干零嘴和香辣酱菜。
也许是有点重的,但他的心情比谁都轻快,并且无比坚信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