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沿着来时路又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后山山脚,上了官道。
和霍源的平淡不同,起初,赵玉明来劲儿得很,上蹿下跳,左顾右盼;几个时辰一过,待到精力告罄,又是一副垂身耷手的样子,他一瞧身边人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来了疑问:“神君,你怎会这般有耐力?莫不是偷偷用了术法!”
霍源摇头答道:“非也,是神侍郎你太过兴奋,一路损耗精力过多而已。”
赵玉明又问:“那为何我们不能用术法,我们目下要去哪里,我捏个传送诀罢。”
霍源还是摇头:“不可:一来此行是巡凡,须得敛性遁意,亲临步量,俯仰细差,所见方能真切;二来术法有竭尽时,不可随意挥霍使用;这第三点,我料想你也明了,我先前使用术法赶路,可能些许张扬,这才招来了黑手暗算。”
赵玉明听罢,收了预备捏诀的手,道:“神君所言甚是,是我思虑不周。”
......
“神君,此行巡凡路线作何安排?”启程前夜,慈姑领着赵玉明上霍源所在的客房院子赏月闲谈。
“现今人间分有三洲七国,皆有天庭信众分布,南方两洲偏密集,北方大洲香火虽不及南边,但也有宫观殿落修建,因而三洲都要巡游。原定路线由西南丛洲两国开始,自西向东、由南北上走遍七国。此前我只巡完同恩国,就到了万悯山,所以明日应向太真国启程......”霍源应是收了天君传令,向慈姑、赵玉明二人细细解释说明。
赵玉明最听不得这种毫无起伏的一长串话,眼神失焦、神游天外:这神君嘴巴叭叭叭地讲啥呢?“什么什么三洲七国?”赵玉明走神走到直接将心中所想吐出。
一出声,赵玉明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局促;慈姑则无语闭眼,估计是觉得她让赵玉明在书阁里都白呆了。
霍源的话语被赵玉明出声打断,却很平静地转向他,进行新一轮的解释:“三洲乃是北方尧洲、西南丛洲和东南荔洲;七国分属三洲之下,北方尧洲有三国:权荣、丹台和玉霖,西南丛洲有两国:同恩、太真,东南荔洲也有两国:常宁与惠安。慈姑殿就坐落在西南群山同恩国和沃原千里太真国的交界处,硬说起来,万悯山脉也属西南群山之一。”
慈姑赞许点头:“神君见多识广且知无不言,不愧是天庭中人,学识这样渊博,阿玉跟着你定受益良多。”旋即又转头变脸:“阿玉,这一趟历练,理应谦逊有礼,敏而好学,若是这些基本学识都提升不了,那你就莫要宣言师从慈姑殿了。”
......
赵玉明现在苦着脸一如昨夜:“本想着此趟下山多说也就个把月便可回殿,以现在神君所说,看来是任重道远。”
他又瞬间明了,难怪梦清和相宜师兄对他有那般神情、叮嘱和担心,原来如此;只不过当时赵玉明一心专注眼前事,没有过多去思虑揣摩。但赵玉明转念又一想:我本就不是心思玲珑之人,及时没有眼前事,也不一定能察觉;定是察觉也不会多花费心思的。
霍源见其身心皆怠、若有所思,宽慰道:“神侍郎莫要忧心,你应是久在万悯山中,不曾真正步入尘世;凡间尚有众多精彩可贵之处是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既然来到俗世凡尘历练,倒不如好好体验一番,定对修道参悟大有裨益。”
安慰得当,赵玉明扬脸一笑:“也罢,好不容易被慈姑指派下山,那就好好游历游历!”
霍源点头欲语,赵玉明话锋又一转:“只不过,虽说我已辟谷,但离了慈姑殿,术法又不能滥用;我方才耗费好些精力,现下真如凡人一般,有些饥饿困顿了。”
“虽是官道大路,但此处鲜有民居,只能留意路边的野果了。”霍源顿了顿,瞧着西落的太阳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继续赶路,在日落前找一处地方落脚吧。”
“得咧。”赵玉明打起精神,学着霍源安心赶路,不似之前那般活泼好动。
待到夕阳西坠、明月东显,二人行至官道岔路口,见不远处有农田阡陌,走近细瞧,其间作物皆青绿,长势平庸。
赵玉明往更远处看:小屋几座在农田尽处星点分布,有河沟蜿蜒环绕,他转头对霍源道:“那头有人家住处,只有一家尚有烛光炊烟,想来其他村民都已歇息,我们去那一家投宿试试?”
霍源点头道:“也好。”二人便借着日月光辉交错、沿着田埂穿过农田,跨过河沟上的几根木头小桥,来到炊烟升起的人家门前。
霍源上前轻轻叩院门:“主人家?”
主人家没有回应,一阵嘹亮犬吠倒是先响起,很嘹亮,传出小院,跨过门外来人,在田野间飘荡,引得其他小院也传来阵阵犬吠回应。霍源等犬吠稍退,再叩了叩门。家犬本以为来人早被呵退,没想到人还在门外,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敢不把老子放眼里!便更加费力、凶狠狂吠。
赵玉明在霍源身后听着怒火中烧的犬吠,甚至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因为恍惚瞧见霍源嘴角有意无意的上扬,单只一瞬,看不真切。
屋内烛火晃了晃,传来响亮又警惕的少年声,他先是安抚院内烈犬:“大虎乖,低声些。”后又询问院门外来人:“哪位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