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才发现她的脸红彤彤一片是因为自己,慌忙收回了手,才听见对方一声阴阳怪气地“哼。”
“接着说回我的事,”乔枝的眼神稍微移开了一些,方向似乎看向了屏风。
然后,李可听见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去考。”
乔枝被困在鬼打墙里的最高记录是十三天,那一次,正好是高考前。
她就在学校的附近,但时间不对,这时候应该是九十年代甚至更早。
那时候的乔枝还没有应对鬼打墙的经验,她只知道情况很紧急,她必须走得再快一些、要尽快找到出口才行。
所以她不断往前走,一次次绕回相同的地方。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行为意味着她正一步步走向深处,只差一点,她就回不去了。
“后面师娘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尺郭的嘴边,差一点就要被吃掉了。”
“我也是在那之后才知道,一般的鬼打墙可能几个小时就会散去。但我那时候偏偏是在遇到普通的鬼打墙之后太着急,才顺着陷阱一直走,最后真的走进了尺郭的迷雾。”
“而那时候,最后一门考试早结束一星期了。”
乔枝的家人并未在此之后过问任何缘由,她们早已默契地断了亲,不再联系。并且事实上,她们也并未履行自己应尽的赡养职责。
早在乔枝上高中开始,她们就没再过问过离开家门,直接定居水镇宅的乔枝,仿佛她早已经从世界消失。
“我们永远无法互相理解。”
“有些人的结合注定是一场劫,哪怕勉强也不会有好结果,如果再叠加上天时地利等元素,情况便会失去控制。”
“我小的时候,我妈总是哭着说把我生错了地方,她说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变成这样。虽说也的确如此啦,但是老实说,我并没觉得不好,毕竟也正是因为这些巧合,才有了今天的我。”
“什么意思?”李可眨巴眨巴眼睛,充满了好奇。
“唔,就是字面意思。我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当时我妈自己做生意,经常在外面跑,临生我的时候也是。据她说,她当时生我的时候刚好在高速上,又是半夜,只好下车连夜找了个村诊所敲门。”
“后面师娘也说,正常而言我本来不至于是纯阴的命格,但偏偏我妈当时选的地方正巧位于地脉正上方,刚出生的小孩受了影响才会这样。”
“那那个地方呢?”
“不知道,”乔枝摇摇头。
“我妈一直说她是见了鬼,那附近只有荒村野岭,人都没几个,怎么还会有村诊所……不过这也是我长大一些,发现自己能看见灵之后的事了。”
“但我还很小,她也没意识到某些事情的早些时候,她还是很感激当时那间诊所的。她说她记得那家诊所门口长着颗大树,枝叶非常茂盛,所以才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乔枝。
“原来是这样,”李可再也忍不住,她从躺椅上爬了起来一把保住乔枝的脑袋,“辛苦了乔枝……”
“都过去了啦,至少我是这样。”
乔枝摇摇头,顺从地接受了这份抚摸,只是享受到最后,她想起来一个人。
“但‘她’还没有。”
“所以真正辛苦的,会是她。关于现在的一切她都会变得模糊,只剩一点印记,她会忘记你的样子、忘记自己为什么憎恨裴翎,甚至忘掉自己忘掉了这一切这件事。”
真正艰难的回程之路,她现在才要开始走。
“没有办法能改变么?”
“这是命运已经书写好的事情,从我选择接受王尸那时起,未来的路就已经定下了,”乔枝笑笑,“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意识到这点的李可弹了下床,步履轻快地往屏风另一边跑去,而正巧的是小乔枝刚刚醒过来。
拥抱来得措手不及,小乔枝惊慌地眨了眨眼,刚想偷偷搂住她的腰,就听见对方一开嗓子,接着就是一连串如同炮弹的鼓励和安慰。
???
小乔枝懵头转向,直到看见倚在门边的乔枝,才反应过来肯定是她说了什么。
“好啦好啦,没关系的!”
小乔枝用力板直了身子,挺起腰,“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克服,我一定可以,相信我。”
“并且……”小乔枝伸出手,是一个拳头,“最后我一定会找到你。”
苦笑。
“嗯。”
两个拳头轻轻相碰时,门刚好打开,进来的人是梁幼欢和小僵,且不知为何她们身上都提着大袋小袋。
“最近九十九不太平,我准备直接去下面住一阵子当保安,地方就住阿春那里了。”
“我那?”阿春的脸抽搐了一下。
“作为交换,以后调香室你可以改成药房,也有预算给你随便用。”
这下总算没有拒绝的理由,阿春喜出望外接下了这个提议。
而后就是回程。
调香室里该有的东西齐全,重新调配一份药方并不是多复杂的事情。
“井中道路千万,对每个人而言正确的路却只有一条。”
“嗯。”
同样的井,不同方向,一边两人、一边一人。
“乔枝,”面朝的方向是仍未长大、仍有些稚嫩的小乔枝。
“和你在同一个时间轴的李可,她会跟你同步长大,去找她,带她逃离无聊的日常,重启这一切吧。”
“然后你就会发现,她变成了你现在认识的李可。”
嘴巴张开,吃惊之后,小乔枝想通了一切。她微笑着点点头,走向属于自己的出口。
“阿春,”李可看向阿春的位置,她如今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担心。
“如果很多年后我们回到这里,要来找我们啊。”
“当然,”阿春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春就在这里。”
“还有梁女士和小僵、小海,再见啦,有缘再会。”
“呵,机会多着呢。”
梁幼欢意味不明地笑笑,潇洒地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那走吧,”李可牵起乔枝伸出的手,“我还想听你的故事,边走边讲给我听。”
两人按着风草指引的方向前行,再一次踏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