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那箱咖啡不住地往下滑，方柠费力地往上提了提。蓝惜迟适时地将车子推来。
甩了几下发麻的手臂，方柠憋着一股气，并不打算放过好友：“鹿老师平日里苦吃多了麻木了，现在报复性吃糖？要重新激活自己的奖励系统？”
鹿以知自然不甘示弱：“知识点不准确。照你这个逻辑：你抱着一箱黑咖啡，是打算报复性吃苦？”
方柠噎了一下，立刻找补：“黑咖啡买来给我消肿美颜，最近气人的事情太多了。”
她特意在“气人”二字上加重读音。
“噢，这样。”鹿以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平时喝奶茶不要全糖都怕苦，确实可以多喝点黑咖啡磨炼一下意志力。”
“你！”方柠气结。
蓝惜迟从刚才便站在旁边犹犹豫豫不敢发言，这时寻到机会，当机立断上前劝架：“小柠，好了好了，别跟鹿教授吵了，刚刚那边试吃的早餐披萨好像烤好啦！你觉得好吃的话，我们买一盒，明早可以吃。”
“哼！就是！”方柠发出鹿以知同款冷哼，头扬得老高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语速极快地吐出一串知识点：“平日里不吃糖，突然大量摄入会让大脑的奖励系统释放大量多巴胺，带来短暂的愉悦感。但多巴胺激增后会迅速下滑，导致情绪反弹，让人几小时后出现疲乏、烦躁等不适。”
“小心点吧，生活苦闷鹿老师。”
“啧，幼稚鬼。”鹿以知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丝毫不肯认输：“八块方糖方老师。”
“小心眼的女人！”方柠小声嘟囔了一句，当即想撸起袖子干架，被蓝惜迟眼疾手快拦住：“哎哟行了！别跟鹿教授一般见识了啊乖，我们得买完赶紧走了，果果的钢琴课到点啦！”
柯观也轻轻拽住鹿以知的手腕，悄悄与蓝惜迟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鹿以知正抬头打量着路牌寻找收银台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叫住。
“诶？这不是鹿老师吗？来逛超市啊？”来人笑着打招呼，视线一转，又落到旁边的人身上，语气里带出几分意外：“哎——方老师也在！”
是心理系大楼的管理员。
平日里鹿以知常有各种杂事要找人帮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再加上前些天管理员才帮她的冰箱装了锁。
方柠就更不用说了——本就是个外向又爱打招呼的性子，部门里的后勤人员几乎都认识她。
“马姐，好巧，你也来买东西？”鹿以知尽力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回应道。
”哎是啊，这两天俩闺女过来看我啦，说让我买点菜，等着在家给我做饭呢。”马姐推着购物车笑着答道，随即转向方柠，话锋一转：“方老师也跟鹿老师一块儿出来买东西啊？”
“谁跟她——”方柠和鹿以知下意识反驳道。
“咳、咳哼！我跟……”方柠先是跟鹿以知对视一眼，傲娇地把头扭开，视线又落回蓝惜迟身上，语调犹豫：“跟……”
蓝惜迟眼神一闪，立刻抢过话头，笑得温柔又自然：“马姐晚上好！我是方老师的朋友，陪她一起出来采购部门团建的物资。”
方柠的嘴角动了动，本想反驳，又被那句“团建物资”堵得哑口无言。
“啊，这样啊。”马姐不疑有它，随即把视线转向鹿以知身边几乎贴得很近的柯观，口吻委婉：“鹿老师这边……也是跟朋友一起出来采购的？”
几乎同时，柯观的手从鹿以知的手腕上悄悄滑落。
那一瞬间的失温，让鹿以知的神情微微一顿，眼底的温度也跟着凉了几分。
她仍保持着得体的笑，语气平稳地介绍：“马姐，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新同事，咱们部门刚来的老师。柯老师，这是大楼管理员马姐，平时办公室或者教室要是有设备问题，都可以找她。”
朋友。
同事。
短短几句话，让在场四个人心里都如同沉进海底。
马姐推着车子率先离开。方柠和鹿以知也没了斗嘴的心思，沉默地朝不同的收银队列走去。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东西装好后坐进驾驶位，柯观感到一阵压抑和疲惫。
自从她回到青大，跟鹿以知的相处总是像在刀尖上行走。
一步一个小心，生怕说错什么、碰到什么。
但不知为何，她总会掉下去。又一次次，自己爬回来。
方才在超市时，面对马姐的目光，她犹豫了。
是她主动贴上去的，也是她下意识地抽走。
她不是不想被看见亲密的举动，只是那一瞬间，脑子里蹿出了无数质疑：
“你们是什么关系？”
“你赖在人家家里，还要恬不知耻地自称现任？”
“你算哪门子的伴侣？”
她当然知道自己那样做让鹿以知难堪。
可……她也是真的没勇气。
她不确定鹿以知还在不在意，只知道自己再也走不掉。
这几天，她赖在鹿以知家里，对方默认了，她却越来越心虚。
她不知道自己凭什么还能继续待下去。更不知道，凭什么觉得自己还有资格被称作“现任”。
所以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躲开了。不是怕被人看到，而是怕被看穿。
毕竟，她已经用尽全部的勇气，才敢靠得这么近。
满满当当一推车的东西几乎快要溢出，刚才柯观一人在后备箱装卸整理了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