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大的书房内挤满了人,却一片寂静,鸦雀无声。在场每一位心里都无比沉重。
我们方才各种秘法各种法宝都试过了,却无一可以冲破这层罩子。连最为敏锐的海灵佩都感应不到神君了。
我们这些人或妖,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被遗忘隔绝了。
云听竹立在门口,凝神看了半晌,突然失声叫道:“我晓得这是何物了,这是玄空钟!”
见我们面露惊诧地看他,他理理神色,声音平静了许多,道:“所谓玄空钟,是一口古钟,形同一个半圆形的罩子,可以变化大小,小可至米粒般大,大可伸展至笼罩千里。”
“被这罩子笼罩后,里头可谓阴阳两隔。传说中,玄空钟是刑天之物。刑天被埋在常羊山后,此物便失踪了。因它本身是上古祖神之物,就如同妖祖克了妖力,此物也能隔绝大多数法力,连仙力也不例外。”
“当然,可能有极少数几个神仙还是能突破此物法力,但自身也是要损耗非常的。故而,此物几乎无法可破。”
“所以,我们就永远被困在里头了?”我们听他如此说,几乎要绝望了。
“那倒也不是,它破不得,但可以吓得跑。据说它当年没有同刑天一起被擒的原因便是它其实很胆小,一见刑天露了败势,便跑得无影无踪了。”见我们都眼含期待地望着他,云听竹又忙补充道:“我自然不可能知道吓跑它的法子。”
我们听得他如此说,不由都有些沮丧。
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猜测道:“如果当年,是刑天快要被打败了,它被吓跑的,那是不是说,它如今的主子要被打败,它依旧会吓跑呢?”
“它主子?谁能有能耐做它的主子?”白露没好气对我道。
“沄璃说的对,它有主子!”谢长云突然道:“它的主子就是那西域公主!”
“我昨夜与她缠斗时,见她身上挂着一个古怪风铃模样的配饰。”谢长云双目突然圆睁,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我现下想起了,那模样和她在棺材里带的那个耳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个头大了一圈。”
罩子一般的形状,可自由变换大小,莫非就是那玄空钟?身为上古祖神的法器,它竟然认了一个凡人做主子?但它能将我们同一城百姓都罩起,任那恶鬼恶妖鱼肉,的确也不是什么脑子很清醒的法宝。
“既然我们都被困此处,又有仙家兵器助纣为虐,可谓是九死一生之局了。”陈副将叹道:“如此,我等与诸位同生死,共进退,誓要拼杀至流尽最后一滴血,护百姓安宁。”
我们不由肃然起敬。
数日相处下来,我们着实被这陈副将看似官僚呆板,却又正气凛然的老将风骨折服。
“如此,我们就上城楼,去迎一迎他们来犯的敌军吧!”谢长云凛然道。
于是我们纷纷整理一番,准备出发。只留贾镇将与年判官在此处,来听传令兵报的信。他们是此地主官,对此地最熟,万事调度起来最便宜。
自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两个都有些古怪。
我走出书房时回头又望了一眼,见那贾镇将正垂头丧气地瘫坐在椅子上,身材高大的年判官将自个身体挤压成一个看着就很难受的姿势,正在弯腰低声安慰着他。那贾镇将一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他们两个,果真好的跟亲手足似的,作为同僚,的确少见。
此刻街上飞沙走石,黄沙蔽日,随处掉落了许多因为慌乱来不及收拾的家什物品,几个小儿的木牛木马颤颤巍巍立在街道正中间,很是凄凉。
城门大门紧闭,抵门石全部用上了,还临时拖来许多石块挡住。城楼上空无一人,所有兵卒都得令完成任务后回家与家人一起躲进地窖。凡人在这些阴兵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实在没有必要无谓牺牲。藏好了或许还能留一命。运气不好,也能最后与家人在一起。
此刻,我们立在城楼上,静静看着城墙下立得整整齐齐的一片肃穆阴兵,大风带着黄沙席卷过我们的头发、衣袍,一股悲凉之情突然掠上心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一路以来,数度身临险境,数次死里逃生,但这一次,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就在咫尺。
一阵大笑声从远及近而来,一道身影从阴兵队伍最后头凌空飞来,稳稳落在最前面。
那是那古墓中的公主。她此刻已将粟郎君的躯壳不知扔到了哪里,恢复了明艳照人的模样,一头波浪卷发被风飘洒在空中,美的不可方物。
“说起来,我要感谢你们呢。”她莞尔一笑,蓝眼睛里波光流转,更添艳色。“我被封印这数百年,近百年来才得以放点阴气出来。没想到,你们一来,竟将我的封印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