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批入塔的人里可有瞧得上眼的?”
一沓名册被随手扔在桌案上,端坐案后的老者略翻了翻,枯瘦的手指抽出一册略翻了翻。
旁边侍者大气不敢喘,恭敬地递上一盏茶。
沉香缭绕的屋子里静得发慌。
老者放下名册后将茶碗轻轻搁在案上,微微抬眼望向面前的帘子。
纱帘隐隐绰绰,露出个隐约的侧脸。
外头的,是个年轻男子。
“这个吧。”老者声音柔和,旁人却丝毫不敢怠慢,双手接过她递出的名册躬身退去帘外。
外面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年轻男子开口:“方才就有人来报,他们已至机关前了,再往前走走,便可踏入二层。”
老者不感意外,随意道:“今岁这些守关人皆是罪大恶极之人,怕是有那越妖怪的手笔。”
“不错,是有那方干涉此事。魍魉二人当初被缉察司所擒,怕是怀恨在心。”又有人来报,男子已是站起身。细碎的声音响起,他看罢墨字,缓缓道,“他们已入黄泉塔二层。”
“你觉得小十二会死在魍魉手里吗?”
突如其来的话让男子手一顿,指骨慢慢收紧,他笑笑:“不会。十二他能擒得了魍魉一次就能擒得了他们第二次。”
侍从识趣地退出去,老者忽然也是一笑。
“晏听风。死而复生,小十二当真会同从前那样待你吗?”
晏听风,那一年在坠入悬崖的晏听风,那一年被赶尽杀绝的晏听风。也是那一年,让晏天彻底成长起来的晏听风。
信纸化飞灰,被风一吹,就没了影。
晏听风走出暗室方吐出一口浊气,扶着石壁站稳。
小十二长大了,变化大得他险些认不出。但她还如从前一般,像春日暖阳。
十二啊,从前是他最喜欢的义妹,抱着那一摞秘术书追着问他何时才能像师父那样成为易容高手。
胸口又闷又痛,等他缓过神,天上已经飘起细雨,随后雨势变大,远处隐有雷鸣。
黄泉塔二层静得很,隔绝去外间风雨,便又只余下那不曾停歇的滴水声。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其间者须静心守神。稍有不慎就会被这水滴声侵蚀,此为一道酷刑。
一人靠在极暗的窄巷,默默撕裂衣袖做裹布把手臂上的伤口勒紧。他摸索着将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香囊。
香囊的清香让他慢慢松懈下来。
只有杀出黄泉塔才能入枭营,他为公务,也为他的娘子。
“该死……”他低声唾骂,引得一旁的人看来。
外间雷霆一闪,他猛然抬头。
“怎么?”
“打雷了。”
雷雨夜总是会让人迟钝些,重压之下,晏天也不好过。
魍魉双子所习功法都是最为契合的,以她一人之力最多再支撑一柱香的时辰。当年她擒魍魉二人时,也是有缉察司之人做前锋再合围。
“轰隆——”
雷声忽然炸响,晏天手一顿,被魍挑破肩膀布料,她面色微凝飞身疾退,脊背狠狠撞上墙壁。
闷响后,她又爬起,擦去唇角血液,手中九节鞭展开。倒刺长鞭搅住魍的弯刀猛拉,她另一只手扣住魉的刀背,在第二道惊雷落下前,她打落了魍魉二人的武器。
魍魉对视一眼,唇角勾起诡谲笑意。
他们纵横江湖这些年,也只遇到晏天这么个对手,被她所擒他们二人无话可说。他们二人本就生死无惧,吃人肉饮人血不过是乐趣罢了。后来遇到这么个晏天阻他们步伐,也是有趣极了。
“晏天。”
魍魉声音相和,身形如鬼魅,在本就昏暗的二层之中更加看不真切。
耳畔有风。
晏天反手抽鞭,打在刀刃之上拉出一道火光。
“还有力气吗?”
魍的声音。
像是在她耳边。
她不知她与他们缠斗了多久,只知她的手臂越来越沉,鞭子越来越不受控。魍魉,魍魉,就像是鬼怪,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他们功法承自何处。
飘忽如鬼魅。
在雷霆再落下来的一瞬间,她终于看清了魍魉二人所在。
鞭出如龙,疾如风。
喷溅的鲜血如匹练,最后落在这二层。
……
“我以为,你会死在二层。”屠五摆弄着几枚棋子,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晏天闻言,嗤笑道:“是险些死了,但魍魉二人还是同从前一般,功法绝顶默契极佳也经不住轻敌二字。”
她将染血的木匣打开。
里面正是魍魉二人的头颅。
“他应当知道,这次黄泉塔之中,魍魉二人最为厉害。如今二人已死,这次黄泉塔之行,便是我胜了。”
她将手中木匣扔出,缉察司司卒便接过朝外走了。
这便算是她回来给越无仲的大礼罢。
至于剩下五层关卡,她心里有数。剩下五层已无阻她之人,此次黄泉塔之行后,四司署对垒,那谁又能为她盟友?
屠五若有所察,扔了书看来:“枭营之中无亲朋,你莫打我主意。这枭主之位,我也是要争上一争的。你该知晓,我这人只重利益,今与你结盟不过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