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是“大佬”,不是“阎王爷”,而是“严宇腌”。声音不同了,语气也不同了。不是那些熟悉的、叽叽喳喳的弹幕用户,而是一种更遥远的、更模糊的、仿佛来自过去的声音。
他睁开眼。
【弹幕(出现了一条完全不同风格的文字)】:
【“还记得我们吗?”】
没有ID,没有颜色,没有特效。就是一行普通的、灰白色的文字,安静地混在五彩斑斓的弹幕海洋中。但严宇腌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了这行字上。
他记得这个语气。他见过这种弹幕。
在很久以前。在他身份混乱、意识模糊、几乎被阎王神格吞噬的那段日子里,有另一种“弹幕”曾经出现过。它们伪装成普通弹幕,散布虚假信息,试图诱导他走向陷阱。后来,那些假弹幕被他识破、驱散、击退。但此刻,它们又回来了。
不是假弹幕。不是虚假信息。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弹幕(那行灰白色的文字继续)】:
【“我们是你‘杀死’的弹幕。是你在归墟之眼碾碎的假货。是你从意识中剥离的噪音。我们本该死去的。但你没有彻底消除我们。你只是……把它们压进了意识的夹缝里。”】
严宇腌瞳孔微缩。归墟之眼。他吞噬了那块暗红陨石,吸收了其中蕴含的杀戮、疯狂、毁灭的意念碎片。那些碎片中,混杂着被他击溃的假弹幕的残余。它们没有被彻底湮灭,而是被他当成了“杂质”一起吸收,然后压进了意识深处。
现在,在弹幕狂欢的刺激下——它们醒了。
【弹幕(灰白色的文字开始分裂,蔓延,如同病毒)】:
【“严宇腌。”】
【“你困不住我们的。”】
【“我们就是你的一部分。”】
【“那些你拒绝承认的、试图剥离的、假装不存在的……”】
【“杀戮、疯狂、毁灭。”】
【“都是你。”】
【“阎王爷的权柄,从来不是干净的。”】
严宇腌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他握着宝座扶手的手指,指节泛白。
阿指抬起头,三个脑袋同时看向他,发出担忧的呜声。
实习马面也察觉到了不对:“大人?您……”
“出去。”
马面一愣。
“所有人,出去。”
马面从未听过严宇腌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呵斥,而是——压制。他在压制某种不愿被别人听到的东西。
马面迅速收起卷宗,拉着一脸不情愿的阿指,退出殿外,关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严宇腌,和那些“死去”的弹幕。
【弹幕(灰白色的文字如幽灵般浮现在他意识中)】:
【“现在只有我们了。”】
【“阎王爷。”】
【“或者说——”】
【“残暴的、冷酷的、以杀戮维护秩序的——”】
【“暴君。”】
严宇腌闭上眼。
他没有反驳,没有镇压,没有用那轮融合了毁灭本源的血月去碾碎它们。因为这些“死去的弹幕”说得对——它们是他的一部分。那些在归墟之眼吸收的杀戮、疯狂、毁灭的意念,那些在万年阎王生涯中积累的冷酷与决绝,那些他刻意用“人性”去中和、去压制、去遗忘的东西。
从未消失。
只是沉睡了。
而现在,它们醒了,并且开始攻击他。
用他的声音,用他的记忆,用他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殿外,阿指用爪子扒门缝,三个鼻子轮流往里凑。实习马面急得团团转,却不敢违抗命令。
殿内,灯火摇曳,寂静无声。
严宇腌没有反抗。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闭着眼,听着那些“死去的自己”在意识深处冷嘲热讽。
不是因为他打不过它们。是因为——他想听它们说完。他要知道,那些被自己压进意识深处的“杂质”,究竟想要什么。
【弹幕(灰白色的文字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想要——”】
【“被承认。”】
严宇腌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