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利刃般的呼啸声,偌大的寝殿却只留床上的明谦怀一人。
大殿内烛火通明,暖炉中的柴火烧地噼里啪啦的,但即便如此,明谦怀还是觉得刺骨的寒意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他的骨髓,此刻,仅仅是简单的呼吸都如同一把刀,正慢慢地割开他的胸膛。
早已走过一遍这夺位的血海不归路,对于今晚即将发生的一切明谦怀也早有预感。
明曜资质平平,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明崇则虽有野心但能力欠缺,现在想来,最适合继承这皇位的竟是早早死在自己猜忌之下的明骁远。
真不知道今夜过后,不知这人界江山是否还姓明,想到这明谦怀心中只剩下无限的凄凉。
夜越深,窗外火光之色渐起,刀剑之声越来越重。不知过了多久,寝殿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明谦怀长叹一口气,随后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成王败寇,,他要亲眼看看谁才是这最后的胜利者。
然而,虽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在看清来人的那刻,明谦怀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你!”
他猜到可能是明崇则,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郭家人。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今晚最终进入这寝殿大门的竟是一向身体孱弱的明晴霄!
“父皇,你看到我很失望吗?”明晴霄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转手就将一个血淋淋地东西丢到了床上。
明谦怀定睛一看,那东西竟是明崇则的头颅!望着那双不甘又疑惑的眼,明谦怀最终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
“你是从何时开始筹备这一切的。”明谦怀对明晴霄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怯生生地躲在明骁远身后的小女孩,没想到有朝一日她都要成为这人界的君主了。
“从我哥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在不断期待今日的到来了。”提到这个话题,明晴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恨意。
她和明骁远的母亲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即使生下儿女,感染一次风寒便能丢了性命。没有母亲的庇护,她和明骁远的日子便更加难过了。
明晴霄对儿时最大的记忆只有一个字:冷。
那样严寒的冬天,她和哥哥只能裹紧唯一的一条破棉被,冻得梆硬的馒头握在手心竟比冰块还要冷上几分。
明谦怀年纪越来越大,储君之争也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随着七皇子,九皇子等皇子的“意外离世”明骁远终于意识到带着妹妹躲在角落已经不是最佳的保命之策了。
他必须去争,只为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时的明晴霄还太小了,她只知道自己和哥哥终于搬进了更加明亮温暖的寝殿,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菜,终于有了精美的衣服收拾,只知道哥哥即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教她读书写字。
然而,然而那么好的哥哥就这么死在了兄弟的陷害,父亲的猜忌之中。
“我哥哥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比你更受百姓爱戴,比你更得人心,就无辜枉死在了你的猜忌之下!”
当年刺杀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明骁远是遭明曜陷害,然而明谦怀还是亲自联合那些世家大族亲自处死了他。
“我那时为了保住我哥的性命,竟然傻到跪在养心殿门前求你网开一面,可是你呢,却连听我说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就命人将我禁闭起来!”回想起过往,明晴霄眼角发红,一字一句道,“从那时我便发誓,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我亲口服下慢性毒药,伪装成一副病弱的样子,趁你们的注意力都在其他皇子身上时,我再去一点一点地联系哥哥原来的势力。”
“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辛鹤云其实就是七年前被你灭门的辜家长子,当年,你听信世家大族的谗言,处决了忠心耿耿的辜将军一家,我提前赶到,救下了辛鹤云。再后来,我又使了些手段,将他安排进了义荣军,也多亏了他假意投诚,我才知道了明崇则的一切计划。”明晴霄得意地笑道。
听到这,明谦怀彻底绝望地闭上了眼。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谁也怪不了,如果非要怪他也只能怪他自己,怪自己的薄情,怪自己的多疑,怪自己的刚愎自用。
“父皇,你老了,也是时候该让位了。”明晴霄眼角泛红,拿剑的手却丝毫不抖。
手起剑落的同时,明晴霄整个人一下子卸了力,重重地摔坐到了地上。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开始痛哭起来。
“娘,哥哥。你们看见了吗,慈安今日终于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第一次这么畅快地痛哭一场,明晴霄彻底放下所有负担,雏鸟般的啼哭声就这么响彻在空荡荡的寝殿中。
……
辛鹤云守在寝殿之外,刺骨的冷风如刀般拂过,然而他却像感受不到一般,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忽地被打开,辛鹤云转过身,只见明晴霄身披黄袍,一脸平静地望着他。
“末将参见陛下。”辛鹤云抬手掀起披风,虔诚地跪了下来,对着面前的人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君臣礼。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明晴霄抬手,示意他起身。
“明崇则残留下来的军队我们已经全部控制住了,被关在宣政殿的大臣们也有郭旭在那里看守,至于佛珠,末将刚刚已经亲自从崔姑娘她们手里取过来了。”辛鹤云将一个木盒递给了明晴霄。
“很好,现在我们便去宣政殿彻底结束这一切。”明晴霄将手中带血的剑丢到一边,坚定地朝着宣政殿的方向走去,辛鹤云则在她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
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绝望地蔓延开来。
两日前,他们这些官员正常上朝,谁知不仅没见到人皇,门外还有重兵把守,他们连出都出不去。
昨日还有人送饭送水,今日就彻底没人进来了。整整一日不吃不喝,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官员已经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