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缜用深沉的目光看着他,意外地在他眸中读出了“心疼”二字,眼波流转着感怀伤时的哀婉。
为什么要用这样难过的目光说着“无论什么都会喜欢”?他在透过自己看谁?
齐缜抿唇,把几分不悦藏进心底,换了个说辞:“陛下多虑了,这藕粉圆子实则并非臣做的,而是……稻稻。”
宁世嘉悲伤的神情陡然一变:“你是说……是稻稻为我做的?!”
齐缜俯身一礼,在宁世嘉看不见的地方快把衣袖给揉烂了。
稻稻稻稻,一天就知道稻稻。
一个从不说话的小哑巴,有那么重要吗?
齐缜不知道自个儿在气什么,但就是见到宁世嘉一提到稻稻就跟打鸡血似的模样,他更加不快。
宁世嘉没注意到面前之人阴沉的脸色,反而整个人沉溺在方才吃下的藕粉圆子里,被甜意满满包裹:“那她……她可有想和我说什么?或者还有其他想带过我的东西?”
宁世嘉怀念着从前在长春宫时,收到不能进宫的稻稻给他的书信与礼物,所以这次也理所当然地有所期待。
然而他话音刚落,像是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罢了……她开不了口,一直写信总是很累的吧。大舅哥,你能替我带一封信给她吗?”
成婚之前二人不方便再见,若是宁世嘉没收到这藕粉圆子,他还能暂且忍忍,等到新婚夜时同稻稻互诉衷肠。
但宁世嘉想着,稻稻既记挂着他,如今他写一封信,聊表情意也是可以的吧?
然而齐缜却没说同意或者不同意:“她可以说话。”
宁世嘉一愣:“啊?”
齐缜看着他略显错愕的神色,突然有一瞬很想把所有事情的真相告诉他,看看他到底是会更伤心还是更愤怒。
但很快他又稳了稳自己的心神,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是说,舍妹儿时的哑疾并非先天,现下已全好了。”
宁世嘉当即喜出望外:“那……那太好了。”
只是他又变得有些紧张,甚至可耻地觉得,太子大哥的败落也没什么不好。
若是当年宁宸煊得势赢了夺嫡之争,宁世嘉能不能完好地住在皇宫之中暂且不说,就连稻稻也要和他擦肩而过。
宁世嘉是个惯不会隐瞒心事的人,齐缜打量着他还要说什么,就见宋采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喜气。
“陛下,少府监已将嘉礼与大典的衮冕送来了,皇后娘娘的已着人送去安远候府。”
“这么快。”宁世嘉眨了眨眼。
“陛下,再有半月余,就是大婚和封后大典了。”宋采提醒道。
“我知晓,只是……”宁世嘉摆手,“算了,大舅哥,不如和我一同去看看?”
“好。”齐缜毫无犹豫地应道。
两人出了御书房,衮冕挂在了紫宸宫主殿的寝室里,齐缜亦是第一次来。
宁世嘉走在前,瞧清那两套婚服时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他幼时何曾穿过这些华丽的锦衣?他本以为龙袍已很是气派了,宁世嘉摸了摸鼻尖,有些自惭形秽。
反观宋采,倒比宁世嘉还要高兴:“陛下,您是没见着皇后的凤冠霞帔,珠玉点翠,与您这可最是相配了。”
宁世嘉听出宋采的意有所指:“咳,就你多嘴。”
宋采好不容易把午时炸毛的宁世嘉给趁机哄顺了,便笑着复言:“您不若再试试?底下的人还等着复命,若是尚还有不合身之处,还来得及裁改。”
“好。”
宁世嘉颔首,宋采便迎上去为他宽衣,齐缜面无表情地适时清了清嗓。
他看着宋采像是贴在宁世嘉怀里似的,眉头紧蹙。
这宋采平时就这么肆无忌惮、没规没矩地靠上去?
“大舅哥,不然你先在偏殿坐一坐?”宁世嘉探出头,“宋采,我自己来吧,你带小齐大人过去。”
“是。”宋采放下手,走到齐缜跟前侧身,“齐大人和奴才来吧。”
他蓦然抬头,对上人略带寒凉的视线,不禁寒颤,路上走得小心翼翼的。
宋采总觉得齐缜阴晴不定的,可陛下却觉得他竟是个温柔好相与的人。
宋采不懂,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将齐缜带到偏殿。
正欲转身回去,齐缜却叫住了他。
“宋采,不知你可否替我跑一趟宫门?我本让我的侍卫金粼在出府前拿了一壶宝玺坊的梨花香,要同藕粉圆子一起带给陛下。但临行出门时他忘了,我便遣他回去取。”齐缜作出一副懊恼的模样,“他这会儿应在宫门前候着我,我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
宋采面露狐疑,但他不敢叫齐缜看出来。更何况这是齐缜要送给宁世嘉的,宁世嘉有多喜爱宝玺坊的五味珍馐他不是不知道,就连这与赫赫有名的松醪春齐名的梨花香他也略有耳闻,不敢怠慢。
“小齐大人客气了,奴才这就让福临去一一趟,片刻便将梨花香带来。”
然而齐缜却不肯:“金粼不识得福临,你去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