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世嘉摇摇头,认真地想了想:“我能理解,齐眉逃婚,你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这大婚拖不得,找个人顶包大抵也是正常的第一想法。有点不高兴是真的,但倒没有因此迁怒于你要拉出去砍头的地步。”
齐缜听后,只觉得宁世嘉这段发言着实好笑。
百年一遇的心善皇帝啊。
于是他忍不住说道:“陛下,或许从前人人都与您说,要宽厚待人,与人为善。但如今您是九五至尊,光有温良仁义,那一切就都变了味。”
宁世嘉自是懂得这个道理:“我还没说完。”
齐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宁世嘉咬重了“朋友”二字,挤眉弄眼的,“朋友之间宽容点也很正常,再说了逃婚这事又不是你想干的,我怪你也没用啊。”
齐缜无言。
这不巧了,逃婚这事起码有一半就是他撺掇着想干的。
但他不能说。
虽说替嫁这事一团糟,明天一早还有封后大典等着他俩,但至少今晚上还没彻底完蛋,宁世嘉调整好心态,想着明天该怎么样才能配合齐缜把这出戏在百官眼中圆过去。
齐缜察觉到宁世嘉的心不在焉,但他没开口问,只是唤了声“陛下”让他回神,只见他重新将匏瓜一分为二,红线相系,里面盛满了酒,一只递给了宁世嘉。
意思很明显,是要宁世嘉同他一起喝了。
宁世嘉同他相对而坐,接了过来,他满心满眼只想着要和齐缜混过去,见齐缜低头喝了,他也垂下脑袋,小嘬了一口。
咂咂嘴,有点呛呛的。
宁世嘉在这时候蓦然想起了出宫那晚,和齐缜一起共饮的同样呛,却清甜浓郁的梨花香。
齐缜余光见他走神,忽地手指一勾红线,将宁世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勾了过来。
宁世嘉都还没来得及大叫,就直接被拽到了齐缜的怀中,脑袋直接撞上了绣着金凤的喜服,闷哼声全堵在了齐缜的胸膛里。
齐缜耍心眼子,自然要一装到底,露出诧异的表情:“陛下您没事吧?”
宁世嘉被齐缜挂在颈上的金饰撞得脑门疼,被齐缜扶起来就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故意的!”
齐缜一脸无辜:“臣刚才只不过是拿着有些手酸,动了下,谁知道偏偏就勾到红线了。”
宁世嘉要信他的话才有鬼了。
直到这时候宁世嘉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乖乖地和齐缜一起行合卺礼啊?
像方才齐缜吃独食,让他和同牢礼一样,把酒倒出来自个儿喝完不就好了吗?!
宁世嘉觉得自己又被齐缜戏耍了,推了一把齐缜,从他怀里钻出来。
“齐缜!朕再次郑重其事地跟你说一次!”宁世嘉叉腰,“朕,不是断袖!不好男风!”
齐缜抱臂望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好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宣誓。
“你笑什么?!”
“没什么,陛下。只是臣有些意外。”
齐缜自知坦率这条路行不通,徐徐图之才是上策,总归是能待在宁世嘉身边,还怕找不到能见缝插针的地儿吗?
“又意外什么?”宁世嘉蹙眉。
“当然是意外陛下居然把臣的玩笑话当真了。”齐缜笑起来,落在宁世嘉眼中像只狡猾的狐狸,“您方才也说了,臣只是苦于找不到更加万全计策,才生有替嫁的主意。既然您能开恩,决意先将阿眉寻回再做两全之法,那臣自然就放心了,何苦再用这不着调的话来打动陛下?”
虽没将话明说,但宁世嘉好歹也听懂了。得知那句“心悦”只不过是齐缜的一计,他在心底默默谴责了这计谋真的是史前最烂后,又恢复了和齐缜相处的正常情绪。
夜已深,宁世嘉犯着困,新婚夜是走不出这凤仪宫了,他和齐缜打着商量,一个人睡榻上,一个人睡榻下。
本来已经定好了,君臣尊卑有别,齐缜抱着被褥睡在榻下,但宁世嘉看着他坐在地上孤单铺被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竟从后脑勺看出了些委屈的意味。
宁世嘉在脑海里搏斗了良久,最终还是让齐缜重回榻上。
他告诉自己,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好兄弟而已,没什么的。
只不过这一夜,宁世嘉越睡越热,感觉无形之中有只八爪鱼缠上了他,压得他快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