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齐大人今日有要事在身,托臣等将要事奏疏呈上。”
今儿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齐缜有事,他爹也有事。
宁世嘉没太在意,摆摆手让为首之人继续说。
面前的几人他倒也眼熟,只不过平日里大多数都是齐百川来禀,突然换了人,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董阁恭恭敬敬的,将近期漕船被劫之事报给了宁世嘉。
“……那本是予凉州的粮草,却被流民抢夺尽失,损的损丢的丢,凉州战事吃紧,负责此事的漕运总督岳楒难辞其咎。”
宁世嘉虽听得不明不白,但至少懂得这是运粮时出了事故,还不是天灾:“那依你来看,该如何处置?”
“臣认为……”
还未等董阁说完,他身后的一位尚年轻的大臣也拱手发话,宁世嘉眯了眯眼,只依稀记得他姓高,偶尔会跟来御书房,但大多时候话少,只附和或缄默。
宁世嘉会注意到他,也仅仅是因为这人在一群老臣中太过年轻,大抵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高在溪沉稳有力的嗓音落入耳中:“在陛下处理此事之前,臣有一事不敢相瞒,需得陛下决断。”
董阁被打断,微微蹙眉,刚想开口发作,就听宁世嘉允了他:“高卿请说。”
董阁只好收紧手,剜了那多事的紫衣青年一眼。
高在溪讶异宁世嘉竟知道他是谁,仿佛受了鼓舞,掷地有声:“臣在配合大理寺一同审理此案时,曾在凉州当地听到过一则流言。臣认为流民暴动,多半是与这则流言有关。”
“那不过是从黄口小儿中得出的,高大人怎能当真,让陛下多劳心费神。”董阁冷言。
“臣不过是将所见所闻实话实说。”高在溪不卑不亢,“还是说董大人怕这流言让陛下听见?”
“你……”
董阁向来高高在上惯了,有许多年内碰到过像高在溪这种硬茬,换作他人,这时候早在他的威压之下不敢多话了。
宁世嘉听得头疼,他最是烦这些事,每次吩咐或是下旨,事情做了总有人不满,一不满就要在他面前就理更甚是无理地吵起来。
齐百川若是在场还好,一不在场,宁世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高卿,你且先说。”
“陛下!”
董阁还要说话,宁世嘉难得疲惫地点了点唇,意思是让他闭嘴歇会儿,再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高在溪。
高在溪神情一顿,他总觉得今天的宁世嘉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
像是多了些威赫。
宁世嘉浑然不觉,他其实只是累了懒得说话,就干脆比了个手势。
“臣听闻,当地孩童间流传着一则歌谣,‘月下黯,狸奴乱,窥水镜,恍作寅’……”
高在溪念完,便叩首伏下去,屋内静了许多,连呼吸声都轻了:“请陛下恕罪。”
宁世嘉眯着眼,在外人看来,配上他面无表情的脸,看着真像是听了歌谣后冒犯不已心情不佳,但实际上他啥都没听懂。
什么猫啊狗的……现在歌谣都这么难懂了?
宁世嘉拿了笔墨,让高在溪起来:“你将歌谣默下,朕看看。”
“这……”高在溪踌躇。
这歌谣若是结合政景往深了揪,那可是大不敬,他与宁世嘉对视一眼,却莫名从他眼中看到宽慰的眼神。
他心一横,提笔写下他记录下来的部分。
宁世嘉自然不是要自己研究,现在他孤立无援,又不能在众臣面前露怯失了威信,他要等齐缜回来让他看。
他接过高在溪递来的宣纸,这字也是写得极漂亮的,带着点恣意洒脱的劲儿。宁世嘉一挥手,让他们都退下,漕运被劫一事待他深思过后再惩处定夺,不急于一时。
他看得出来董阁似乎很想因此事将那漕运总督彻底定罪,再将这歌谣压下,只是不知有何缘由。
宁世嘉在御书房等了一下午,齐缜都没回来,他还差人走了趟凤仪宫,枕香依旧是道未归。
宁世嘉只得替齐缜找借口,说是皇后身子不适,明日再去寿康宫。好在宣云珠近日忙着虔诚礼佛,也不大在意,只在傍晚时派了太医来,被匆忙赶来凤仪宫的宁世嘉挡了回去。
里头就只有天霜在,差点露馅。
眼看着宫门就要下钥,宁世嘉还以为齐缜是宫外有事不回了,没成想刚打点好凤仪宫,别叫外人看出皇后不在的破绽,寝殿窗外就有了动静。
宁世嘉见到金粼,忙过去替他支窗,瞟见靠在金粼身上步履不稳,嘴唇甚至发白,脸上毫无血色的齐缜一惊:“……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