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十王爷求见。”
彼时宁世嘉正被齐缜要求坐得板正,朗朗地背着史经子集,听到宋采这么说,瞬间卡壳,忘记了下一句,于是为难地望着齐缜。
宁世嘉没说话,反倒是齐缜先发话:“那请十王爷到偏殿稍坐片刻罢。”
说完他给宁世嘉提示了一个字,宁世嘉撇撇嘴,又顺利地念起来。
“呃……十王爷这次不是一人来的,还带了位姑娘。”
宋采对于齐缜这种越俎代庖的行为有些看不过去,但他不敢和人叫板,一来他只是个奴才,二来宁世嘉既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他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兀自多嘴几句。
“嗯?”宁世嘉似乎被这话吸引了过去,他以为宁琅彦今日进宫来这不过是例行差事。
他想起被遗忘在脑后的宁琅彦请旨赐婚一事,这下来了兴致,却被齐缜用书册轻敲了下额头。
“这么不专心。”
宁世嘉自认为大度,不和齐缜计较,只不过在宋采面前,还要维护那几近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威严,指责道:“你怎的这般凶狠蛮横?”
中宫近来事多,齐缜一人接手了太后的生辰宴。为了方便,他今日干脆只扮女装,留枕香在宣华殿盯着宴会诸项事宜,自个儿抽空来宁世嘉这里抽查。
顺带再看看宁世嘉还有没有在御书房偷吃。
齐缜眉一挑,轻巧地裹住宁世嘉抬起的手:“再怎么凶狠蛮横,陛下不是也从来不同臣妾置气吗?这说明陛下还是爱着臣妾的。”
宁世嘉:“……”
好一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厚脸皮啊。
宋采没眼看,弱弱地说:“那奴才去传十王爷?”
“等等。”宁世嘉从齐缜那儿抽回手,抱臂上下打量他,“你要不要避一下?”
“为何要避?”齐缜问,“我见不得人?”
“……你非必要,还是不要太常出现在众人面前,特别是以皇后的身份。”宁世嘉好心劝说,“我怕别人认出你来。”
“陛下这么关心臣,真是让臣受宠若惊。”齐缜睨他,“不过臣看陛下新婚夜都没能认出臣来,还死命拉着臣情真意切地唤‘稻稻’,想必臣这张脸大概还算过得去?至少在陛下眼中,臣还算是符合心意的。”
宁世嘉沉默。
这要他怎么说?承认的话就说明齐缜确实玉质金相,连扮女都这般姿容出色,令他倾倒。否认的话,那不就是变相骂自己眼拙吗!
齐缜轻笑,见逗人也逗够了,便拿了面纱覆上。前段时日他离宫,“皇后”不得不称病,天霜便用上覆面,好让近前伺候的人不起疑心。
他回来之后觉得此法妥当些,人多的时候就会沿用。
“这样你总安心些了吧?”
宁世嘉没说话,自然地替他捋好被系绳压得翘起的耳旁鬓发。等放下手时,才惊觉方才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好在齐缜没太在意,将因闷热而往上微卷的云袖拉下,盖住手腕。再把宁世嘉的手册放回原处,拿起墨条立于宁世嘉身侧研磨。
仿佛真是位一心为君,温情陪伴的贤内助。
宁世嘉俨然看惯了齐缜说演就演的模样,抬手示意让宋采把人请进来。
不多时,宁琅彦大步入殿。宁世嘉笑眯眯的,却在瞧见对方竟是推着一架素舆进来时,神色微滞。
“见过皇兄。”宁琅彦率先行礼,在见到齐缜时微顿,“皇嫂安。”
宁世嘉说“不必多礼”,而齐缜则是很高冷地颔首。
“这位是……”
宁世嘉望着座上的美人,那姑娘也同齐缜一样,用白玉面具将半张脸遮了起来,只不过齐缜遮的下半张脸,而她遮的是上半张脸。
宁世嘉不由得觉得诡异,这屋里头统共四个人,就有两个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她是江州李氏之女,名唤李媗,亦是臣弟的心上人,今日臣弟就是带她来拜见皇兄与太后,请皇兄做主为我二人赐婚。”
宁琅彦说了一半又跪了下去,还紧牵着身旁之人的手,看上去情深意重。
“……只不过阿媗她早年历经一场大火,烧伤了脸与双腿,浓烟也将嗓子呛哑了。如今行动不便,不能按规矩行大礼。”宁琅彦俯身一拜,“望皇兄谅解,由臣弟代劳。臣弟此生惟愿同媗娘白头偕老,还望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