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世嘉晕过去了。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齐缜察觉怀里的人不再哼哼唧唧的,他以为是自己今夜太过温柔,宁世嘉顺势睡着了。
他撩起宁世嘉的墨发想啄吻几下,宁世嘉的脑袋就不受控制地顺势往他身上倒,这时齐缜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妙。
他顾不得穿衣得体,连忙高声喊宋采去速请太医。
好在宁世嘉气还挺顺,齐缜稍微松了口气,等刘太医匆忙赶来后腾出一块空地。
“……陛下这是近日国事操劳,脉象虚浮,有气衰之象。”刘太医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只合衣披着外衫的齐缜,又望向安详躺在病榻上,裸露的肌肤上依稀红梅点点,不难看出方才是在做何事,脸上浮现的尴尬更甚,“某些事还是应当节制些,不要太过于……刺激。”
齐缜神情凝重地“嗯”一声,替宁世嘉压好被角,随即听见了榻上之人轻微酣眠声。
齐缜、刘太医:“……”
“臣先给陛下开些补益气血的方子,齐大人也要督促陛下多加休息,切勿再硬强撑着身子。”
“好,劳烦刘太医。”
宋采跟着刘太医去拿药煎药,齐缜便先给宁世嘉擦了擦身,再重回榻上,望着宁世嘉连在梦中都轻微皱着眉的睡颜。
齐缜叹了一口气,将那道褶皱缓慢地抚平,继而躺在宁世嘉身边,执起他的手,一边轻吻一边摩挲,心中泛起愧悔。
若不是他强行拉着宁世嘉,宁世嘉也不会这样。
齐缜诡异地觉得方才刘太医瞧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妖妃”现世。
更深露重,齐缜担忧宁世嘉醒来后会有不适,他放心不下,只闭目养神。
良久,他听见耳畔那绵长的呼吸声忽然停滞了一会儿,紧接着深吸气。
齐缜倏忽惊醒,睁眸看向宁世嘉。
宁世嘉只觉得自己睡了一段很安稳的觉,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才拼命从满是烤鱼的梦境里挣出来。
“……齐缜?”
宁世嘉有些口干舌燥,嗓音带着哑意,他舔了舔唇,齐缜立刻会意,下榻倒了杯温水给宁世嘉润喉。
宁世嘉一边啜饮一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他在齐缜温热的怀抱中忽然天旋地转,两眼一闭就晕得悄无声息。
他垂着头,弱弱地瞟了齐缜一眼,也不知道吓没吓到齐缜。
齐缜揽着宁世嘉的肩,让他无所顾忌地靠在自己身上:“还有哪儿不舒坦吗?”
宁世嘉摇头,揪着齐缜的袖口:“……你没请太医吧?”
太丢脸了。
“请了。”齐缜如实说,“明日起我会监督你的,喝药,早睡,不可太过劳累。”
宁世嘉郁闷地“噢”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捏捏齐缜的胸肌,狡黠道:“没吓着吧?”
齐缜打掉宁世嘉作乱的手,去揉捏他的脸颊:“老实点。”
宁世嘉撅撅嘴,他看出齐缜神色中的紧绷,许是真被他突然昏厥过去吓到了,于是反手抱住他,腿也不安分地和人纠缠在一起,活像把齐缜当树爬。
“我没事,你不要想太多。”宁世嘉轻声安抚,还故意调侃道,“梓潼今日都扮成这样了,朕还舍得辜负么?就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齐缜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就差没上手拍拍宁世嘉那张总是蹦出不合时宜的孟浪破嘴了。
因着宁世嘉身体抱恙,索性休朝三日。齐缜陪着宁世嘉在紫宸宫里将息,替人批朱理事,还顺带把接见盛琼的事也揽走。
宁世嘉严重怀疑齐缜是不想让他见盛琼,可偏偏齐缜把每一件宁世嘉该做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挑不出错。久而久之这甩手掌柜也当过瘾了,就由着齐缜去了,他只在大事上做决策。
呼延达的请求宁世嘉最终应下了,不为别的,就为呼延达允诺上位后不会再让边陲百姓遭受侵扰,还自愿成为附属,要是成功,这对大宁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齐缜借此机会,指派徐孤鸿去驰援呼延达。呼延益民心尽失,因为宁宸煊的失败也让他受挫不少。如今大势已去,呼延达一干人追奔逐北,没过多久就传来好消息,呼延达取代其成为了西黎国新一任可汗。
宁琅彦交出兵权后,欲在潮湿闷热的夏季来临前返回封地。宁世嘉想去送他,却被婉拒了。
但宁世嘉还是像初封封地时那样,在城楼上目送了宁琅彦一段路。
自宁宸煊身陨后,宁琅彦的神思瞧着便大不如前。宁世嘉曾借口去府中探望过几次,宁琅彦大多数时都是恍恍惚惚的,一个人坐在霏春院里发呆。
听既白说,那曾经是关过“李媗”的地方。
有一扇隐在墙角的窗,连大婚之日的“囍”字都忘了揭下——红纸的边缘起了皱巴巴的皴迹,鲜艳的朱红也掉了色,微微泛着惨淡的白。
宁世嘉没有深问,这是属于宁琅彦和宁宸煊的情仇爱恨,他亦知晓,这种愁思大概会伴随宁琅彦的余生。
哪怕最后宁琅彦告诉他,自己并不是他的亲弟弟,可宁世嘉见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依旧难过不已。
可人已逝,心病已经无药可医了。
宁世嘉重重地叹了口气,立在他身侧的齐缜轻拍了拍他的背脊,十指紧扣牵着他回宫。
同年十月,正是深秋之时。凤仪宫上下一片啼哭,皇后齐氏薨逝,享年二十一。
此时正应该悲恸不已的皇帝本人正同齐缜坐在马车上,要将齐眉送出宫去。
齐眉这段时日安分地待在宫中等待出宫时机,早已和众人打成一片。她见宁世嘉满脸兴奋,不由得好笑打趣道:“陛下,发妻死了怎么能这么高兴啊?”
宁世嘉连呸好几声,抱着身旁齐缜的胳膊:“朕高兴是因为许久没出宫了。”
齐缜也朝齐眉“啧”一声,心里却是很不满齐眉开玩笑自称“发妻”:“我没得罪你吧,送你出来了还咒我。”
齐眉一人怼不过这对夫夫永结同心,双剑合璧,用脚尖和齐缜像幼时那样互踹了几脚后,再次安静下来。
她拉紧身上的包袱,她的东西不多,更没拿宁世嘉给的那些赏赐。此次皇后齐氏已故,她要换一个全新的身份,离开京城过想要的生活。
马车停在狭窄的巷子口,宁世嘉感知到临别,情绪有些低落,尽管他和齐眉不过相处几月,可齐眉同他说了许多齐缜的糗事,他要把这位小姑子视作知交。
“路上保重,若是没钱使了,和兄长们说。”
宁世嘉开口把自己归为齐眉的“兄长”,殊不知下一秒就被齐缜敲了下额头:“她比你大,乱占什么便宜。”
宁世嘉不满地看向齐缜,随即反应过来,齐缜和齐眉是龙凤胎,两人是一样的年纪。
宁世嘉想到前几天夜里,齐缜把他绑在榻上,非要逼他喊“哥哥”的窘状。
“……不要脸。”宁世嘉小声道。
齐缜没听清,他施施然跟着齐眉下车,环顾四周,最后同不远处的徐孤鸿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