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回事?”芮悦挽着奚熙,跟在千昭身后。
“嗯?”奚熙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她低着头,时不时用脚尖去够路边的积雪。
这一路上,千昭就像那样沉默地走在最前面,只顾着领路,一次也没有回头。
——从前可不这样。芮悦在心里嘀咕。那时候她巴不得把她挤走,自己天天粘在奚熙身边呢。
“如你所见。”奚熙抬头看了眼千昭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芮悦眯了眯眼,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一时间却又说不大清。
刚刚不还在众目睽睽下搂搂抱抱的吗?怎么转眼就又跟陌生人一样。
“她在别扭什么?”芮悦不解,“你们在别扭什么?”
“那现在算是和解了?还是释怀了?”
奚熙身体轻微地晃了晃,持续低垂的视线让她几乎辨不清脚下的路,飘雪的方向也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她顿了顿,“什么也不算吧。”
她们回到了温格夫妇家。和蔼好心的温格夫妇引她们来到壁炉暖身子,还特地为她们温了朗姆酒。
芮悦给她盖上羊毛毯,顺手夺过奚熙手上的那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和温格夫人解释了起来。
温格夫人听了,面露忧色,温暖的掌心抚了扶奚熙的脸颊,随后便起身,似乎是去拿药了。
跃动的火光带来暖意,令紧绷的身体不自觉松弛下来。呼吸还是很烫,但好在四肢没那么僵硬酸胀了。
几步之外,千昭和温格先生坐在一张厚实的布艺沙发上叙着旧,时不时传来温格先生低沉宽和的笑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千昭说雪国语。
时间就藏在这里。在她感到陌生的地方。
她又有些后悔来蒂伊了。
奚熙吸了吸鼻子。
芮悦连忙找出了纸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奚熙摇头。
不太好。
就好像壁炉将蛰伏的病毒一并唤醒了。
温格夫人从楼上下来,路过千昭和温格先生的时候同她(他)们说了些什么,夫人点了点头哦,随后,从茶几处端出个罐子,这才朝壁炉边的她们走来。
罐子里装着糖果。由于体质差异和药品监管标准不同,M国的非处方药物成分浓度往往比C国更高,药效也相对更强一些。因此夫人从罐子取出两三粒,盯着她捧着瓷杯将其一口灌入,才将糖果递给她。
夫人一边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用轻柔的语调重复着单音节,像是在鼓励安慰她。
奚熙刚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文件样的纸,轻轻摊开在奚熙面前。
是千昭的成绩单。
“她说这是千昭前一年的成绩单。”芮悦也凑了过来。
从温格夫人语气里的骄傲和慈爱便能看出,那份成绩单上的数字定然是极其漂亮的。
芮悦定的酒店虽然就在河岸街,距离温格夫妇家并不远,但不好再打扰两位老人休息,千昭也还要回去,她们便向温格夫妇道了别。
送至玄关,温格夫人拉着千昭的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奚熙和芮悦站在门外的台阶下等待着。
她不常看千昭的背影。从前大多数时候,似乎都是千昭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回过头她就在。
原来是这种感觉。即便她们之间只有几步路远,但对方面向的不是自己,便潜意识觉得她会消失在走廊处蒙蒙的灯光里,自己只能在原地惶惶不安着。
千昭回过了头。
奚熙眨了眨眼,对上她的目光。遮在围巾下的双唇下意识抿了起来。
千昭对她笑了笑,她便垂下眸,盯着七零的脚印,挂在眼睫上的棉雪被呼出的热气融化,湿润原有些干涩的眼睛。
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似乎是温格夫妇对千昭说了什么,满眼笑意地看向她。
奚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芮悦身后蹭了半步。芮悦却不知怎的,从方才起就像是断线了一般,脸上的表情凝滞着,视线却始终落在门庭处。
只见千昭微颔首,回过头对二人说了些什么。随后温格夫人一手捂上胸口,碧色的眼眸中是因爱意油然而生的喜悦与祝福。
她转而望向奚熙,声音缓慢而微颤着。
“啊。”奚熙隐约捕捉到类似“Christmas”的音节,呆呆地点了点头,回应着。
“你啊什么啊!?”芮悦却低声牵住她的手肘,神色复杂。
奚熙更困惑了。此时此刻,她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走错影厅的可怜观众,整个人晕乎乎的,能听见声音,大脑却无法消化信息。
酒精真不是个好东西。她想。
芮悦原本还想引她退几步,千昭却在这时直接跨步下阶梯,自然而然地站在她们中间,牵过奚熙的手,继而侧身向芮悦询问酒店的具体地点。
她眼角还残留着笑意,想来方才一定是一段令人十分愉快的对话。
芮悦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见某人还愣愣地盯着地下不知道在想什么,微笑着说自己带路,却也不迈向前,绕到奚熙身边,牵起她的另一只手。
诡异的一幕。
千昭接过了她的行李,于是她们就保持着行李人人人行李的队列缓步前进。
奚熙低头看着被紧紧握着的两只手,突然觉得有些傻,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很快就在两人的注视下,窘迫地将芮悦牵着的那只手抽了出来:“干嘛挠我手心。痒。”说着,重心下意识向一旁的千昭倒去。
芮悦:“……?”
芮悦猛地把她身子拽直了:“我看你是真的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