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守阁。
“你为什么在这里。”白鹿疑惑地看着面前人的眼睛,金色的眸子漂亮得紧,一身白色的寝衣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柔和。
“给主公守夜啊?这是近侍的职责吧?”鹤丸眨眨眼睛,“你忘啦?你今天刚把我设为近侍了。”
“好吧。请你回自己房间。”白鹿冷下一张脸,“门在那边。我不需要守夜。”
鹤丸垂下眼睫看了她一会儿,又露出常见的笑容来:“好吧好吧,那我先回去啦。”说罢摆摆手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拉上了天守阁的大门。
白鹿松了口气,这才进了卧室,洗漱完睡下。
卧室是洋风装饰,甚至还特意摆了一张床,原因是她不喜欢榻榻米,总是让她错觉有血。白鹿摸了摸枕头,确定下面放好了一把护身刀一支装好弹药的手枪,这才躺了上去。
黑夜总是有些冷淡,但又怀有深沉的温柔。
尤其是在月夜。乌沉沉的天幕里洒出有些清冷的白光,透过团团包住地面景物的黑雾,假装能让人看清前路。
但总有些不透光的地方,比如枪口。
为什么自己那么肯定那就是枪口呢?白鹿不禁有些疑惑,只是圆形的不透光的管道而已啊,深深地透不过光的东西明明也不只有枪口才对。
那,是后面那“砰”的一声吧?还是那一束火光呢?但她却又不着边际地想到,这个男人没装消音器啊,难怪那么大声。
“呵,平时看着体面,现在也就这样嘛。”那男人冷笑一声,枪口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枯树藤——它们不久前还是人类——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喂,这里没看到!”转头向外面的人喊道。
男人的目光似乎从她身上扫过了,白鹿有些紧张,自己被发现了吗?但她又明确地觉得,那人不会发现她。
因为每次都没发现过。
她很想看清地面上那两棵枯树一样的东西,但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脚也像被钉住一样,无法靠近那块地方,这个角度下只能看见金属反射出月光的柔和光泽,星星点点的,非常绮丽。
月下流丽。白鹿忽然想起来这个词汇,或许是很适合这个感觉的。或者周邦彦的“桂华流瓦”也勉强可以用上。
那个枪口,真美啊。
那个男人端起枪,对着室内陈设全部扫射一遍后显得有些无聊——不对,自己明明看不清他的脸,为什么觉得他露出了无聊的表情呢——用脚踢开碎瓷片,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明明家主都在这了,怎么会没有啊……”似乎还有意无意朝着白鹿的方向扫了几眼。
他在找什么东西,地面上那两具枯死的身体显然不是他的猎物。
白鹿从枕头下拿出枪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时候只要夺下那个男人的枪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月色这么美。
然后她发现自己是站着的,穿着一身白纱裙,手上还攥着一块烫金的木牌。根本没什么床或者枕头或者枪。她什么都没有。
啊,原来又做了这个梦。
她笑出声来,原来又做了这个梦,她却没反应过来。
那应该很快就会醒了,毕竟每次都是做到这里就醒过来了啊。白鹿大笑起来,一转眼却看到地上一具枯死的身体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眼珠子完全突出来,在干枯皱起的皮肤包围下十分显眼,漆黑的虹膜与浑浊的眼白甚至相映成趣,生生地逼退了她的大笑。她想上去合上这双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就像是被禁锢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空间里一样。
她想开枪打碎障壁,但手上并没有她的爱枪。
“嗯?”那个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尸体的眼神,往白鹿的方向看过来,但却一脸疑惑:“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白鹿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