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不一样的。”白鹿微笑,随手从桌上拾起一份报告翻了翻,却正是先前九歌放下的薄明本丸的报告,“只是人类惯会自作多情罢了。说起来,这次回收的刀剑处理完成了吗?”
“陆离前辈已经将记录备案完成的刀剑送去刀解处了。”九歌站起来准备往实验室走,“这次暗堕刀剑很少,流程走得很顺利。”
“那就好。做完这一单你们也能排上轮休了吧?”审神者顺口一问。
“是啊——”年轻女孩拖长了尾音,“终于可以轮休了——”
白鹿笑了笑,走过转角去了刀剑仓库。
刀解处重置完成后的刀剑都会存放在这里,仓库很大,密集地摆放着许多刀架,有些刀架尚空,有些已被放上了刀剑,从审神者们求而不得的刀剑到一些比较常见的刀剑都有,此刻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已忘记了被送来之前有过怎样的回忆。
“你来这里做什么?”审神者回过头去,是银发蓝眼的刀剑男士,“当了审神者所以也想要几振战斗力更强大的刀剑吗?”也不知道没有出勤的日子这个刀剑男士会做些什么。
“当了审神者反而越来越觉得你们难懂,想来这里静静。”白鹿随手取下一振刀剑,“要说不是人类,却又有和人类相差无几的心智,要说是化成了人,却又并不似人类一般思考问题。”刀身出鞘,寒光凛冽。
这是一振骨喰藤四郎。
“很难懂吗?”刀剑男士显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们是刀剑,自然是想要表现自己的能力。”
“你不也很在意山姥切国广?可见不是单纯地想表现战场上的能力。”
“不要把我和那个盗用别人名字的仿品相提并论!”
“啊抱歉,我只是想反驳你一下。”
山姥切长义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按照你的说法,我们的确有了人心,我记得这个项目的框架是你写的,你怀疑自己?”
“我怀疑得不得了,我为什么要把别人扔掉不愿意做的东西从故纸堆里翻出来?我不该没思考别人丢弃的原因就立刻接手的,现在出了这么多问题,当然要怀疑我自己。”白鹿笑,“你常年跟着战场探索,没见过暗堕本丸的样子,不知道那些问题。”
“无非是和人类牵扯上多余的感情。这是工作不专业的表现。”这刀已经完全社畜化了。
“审神者可不这么想。你是睁开眼睛就在总部,面前全是工作,本丸的刀剑男士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的审神者,面前只有主人,心态不一样。”白鹿收回刀剑,稳妥地放回刀架,“有时候我觉得你们原本安安静静做刀剑挺好,都是我们自作多情要拖你们出来。”
“我应该试试和审神者合作一次。”山姥切长义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无法体会审神者的做法。”
“也不能和刀剑共鸣?”
“我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想法。”
没有长期留在本丸的刀剑男士想法和本丸里的也不一样吗……白鹿思忖起来,究竟是审神者这个独立存在的个体影响了相关刀剑男士的性格,还是刀剑男士在长期的相处中逐渐向人的方向靠拢呢?
不,从眼前这个刀剑男士的说法来看,应该还是前者占比更多些。
不过他提议得对,自己完全可以从仓库里取出刀剑记入自己本丸,做好备案就可以,也符合流程规定,这么一看好像作为审神者收集刀剑的工作也可以不做。
算了,还是别了吧,总觉得像偷盗行为。
山姥切长义也没再说话了,仓库便陷入了沉寂,只有控温控湿的监测仪还在催动风扇,发出嗡嗡声。灰尘沿着冷光灯纤细惨白的光线飞舞,配着未曾涂刷平整的墙面,让仓库显得陈旧枯燥且单调。穿着西装衬衫的付丧神立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半晌,付丧神开口道:“听说你查到之前失踪的付丧神下落了。”
“查到了,流入了现世的地下产业。”
用词很隐晦,但即使长义从不走出时空局的办公区,也已经意识到了那个词的含义——付丧神无意识中握紧了刀柄。但是他只说了句“早点做完”,便取了一份手入工具,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自去保养起了本体。
平日里这些暂时被封存的刀剑也是他负责保养的。
白鹿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转而去做来这里预备要做的正事——到相邻的档案室取了一盒卷宗。
关于三日月宗近的资料。
翻开便是付丧神的相片,第一页照例是基本资料,往后是刀剑的历史,再往后才是各本丸召唤出的分灵性格行为记述,虽然依据审神者自身性格的不同,每个本丸的三日月都有些许不同,但总体都是差不多的。白鹿仔细和记忆里茜雪本丸的比对,性格上的出入也都在审神者性格影响之内,才稍稍安下心来。
“但愿只是流言……”白鹿不觉叹了口气,竹宫现任家主雅人极是重利,为了提升竹宫在天空城的地位,便早早替独生女茜雪定下了婚约,并不像通常灵能家族包办婚姻一般与其他灵能家族联姻,而是择了财阀公子,常被灵能家族内部耻笑为卖儿鬻女——灵能家族自诩世家清贵,哪里肯让主家嫡系与铜臭沾上边——如若茜雪的桃色消息属实,最后雅人难免要求时空局出面断了自己女儿的尘缘。
但前日那浅浅淡淡的酸味不像是错觉……灵力抑制剂不论怎么配置,总是奇酸无比,以大量清水稀释后方可入口,药剂饮下后酸味数日不散,故而若需取用此药,通常是药浴法或香熏法,配合其他香料去其酸味。只是抑制剂一向被X-Lab管制,非复数医师交叉证明不可支取,且凡支取必须核查录入各项信息备案,按理说雅人应当弄不到这种药才对。
但如果酸味不是错觉,茜雪又是怎么喝下了这个?
白鹿有些焦躁,习惯性地摸出了烟盒。
不,等等。
如果不从X-Lab支取,也不是一点弄到的手段都没有,至少她自己就在定期服用这种药物——当然不是走的正式渠道。只是,不惜涉足黑市也要弄到这种禁药,雅人到底在想什么呢。如果单纯只是想限制茜雪倒没什么,但灵力毕竟是灵能者的命脉,手里有灵力抑制剂的话实在不能置之不理。
目前能亲自确定的……下次吧。黑市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
“啊——山姥切,大广间我们擦完了——”清光拖着长长的尾音,示意正要来帮忙的付丧神可以去休息了。
山姥切国广沉默着点点头,抱着扫除工具便往仓库走。屋外一直有些小雨,檐廊外围便总是湿漉漉的,众刃看反正也没法弄干净,也就随他去了。
“清光,”安定收拾着两人打扫的用具,把大广间里的摆设一一归位,“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阵呢。”
这话倒让清光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