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队刀剑体验了一次心跳加速。物理意义上的。
“到了。”
从驻车场出来是时空局的大楼,不晚,还来得及走员工通道回夏日祭的会场。
这是个巨大的结界,只圈了很小一块地方,用空间扩大术式做得像传统的祭典现场,实际使用上不会有什么不便,只是术式维持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为了节省成本,第三天午后就会完全撤掉。
“滴”。审神者从衣内口袋掏出一串闪着红光的小巧门禁卡刷了一下,“这里走出去应该是……我想想,夜市那边的广播站,对。”
夜市已经开始了,此时员工通道空无一人,连审神者一行的脚步声都隐隐有了回音。
“糖葫芦味道如何?”审神者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酸的。”鹤丸笑,“但是没有主公的药酸。”
“啊!”乱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全都被鹤丸吃掉了!我们一个也没分到!”
“喂,乱……”药研拉住有点气呼呼的乱,“一会我们再买就是了。”
“那不一样!那一串是主公吃过的!”
审神者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小夜,便低下头问道:“小夜也来一串吗?”
小夜抬头,眼睛略微放大了些:“我就……不用……”
“哦那就是一人一串,要像乱一样说出来才行啊。”白鹿顿了顿,“算了,鹤丸没份。”
“好诶!”乱大笑,“鹤丸没有啦!”
“啊——主公都不看看我吗,我也要吃糖——”清光拖长了尾音,从短刀身后挤出一条路来。审神者刚要回答,却听见一句:“不要在这里喧哗。”转头看见了监察官。
“抱歉抱歉。”
监察官看了看队伍,“注意点,这里是员工通道。”便裹上斗篷先走了。
走远了几步才听到检察官小声道:“今天辛苦了。”
审神者怔了须臾才缓过神来,转回了话题:“前面出去就到了,小判够吗?不够我再给你们一些。”
“够啦够啦,主公答应的点心,不能忘了哦。”乱仍然没忘记要得瑟一下鹤丸,“只有鹤丸没份!”
“喂喂,我就吃了几颗而已,不至于吧?”
“大将,不能太惯着乱了啊!”厚也拉住审神者,得到了药研赞同的眼神。
“你们两个……”审神者突然弯腰,一边一个把药研和厚抱了起来,“偶尔也表现得像孩子一点吧?嗯?”
药研和厚面面相觑,脸上都是一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和“你为什么也在这里”的表情。
“大将……”
“大将啊……”
“不是小孩子了?不如先比我长得高再说吧?”
一箭穿心。这一刀伤害太大了。在场除了鹤丸谁比您高呢!
药研叹了口气开始了循循善诱:“大将,刀剑男士是不会像人类一样生长的。即使我们短刀看起来是人类幼子的样子,心智也比人类幼子成熟。”
但是审神者显然不想管这种破事,“那给你买两串好了?”
药·在弟弟面前失去威信·研。
刷开广播站后门,发现等候室里清一色本丸老年太刀。包括但不限于三日月宗近和莺丸。偶尔有几个小短刀是真的找不到主人了,在这里等候。
“啊,你们是来领刀的吗?麻烦报一下本丸编号。”
“不我只是从后门路过——等下,”白鹿突然盯住稍远处一振三日月宗近,“这个刃是我家的。”
“哈哈哈,主殿来得真巧呢。”
“啊正好,快把他领走吧,这个三日月宗近连所属本丸的编号都不记得。麻烦审神者在这里签个字。”
“哈哈哈,年纪大了,总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三日月毫无尴尬神色,端着一杯麦茶笑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审神者只觉得这怕不是个傻的:“小狐没和你在一起么?”
“小狐丸阁下啊……我好像没看到他呢。”爷爷笑得一脸春风,色若春晓之花,“许是走散了吧。”
“嗯,在这里的各位都走散了呢。”另一振三日月接话道,随即便是“哈哈哈”的魔性笑声,此起彼伏,3D立体声混响。
审神者觉得头疼:“走吧,我领你回去。”
“嗯,麻烦主殿了。”三日月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头上的发饰随之晃动。审神者不禁在心里暗暗和某个被盛赞“容姿不输三日月宗近”的家主比较了一下。
果然还是三日月比较好看。那些姑娘肯定是被迷惑了。
好嘛,这下多了一刃,审神者也就随手多买了一串糖葫芦,老爷爷看了半天,“这就是唐国的点心吗?”
“不,算不上点心,路边小吃。”审神者看着三日月舔了舔外层的糖衣,微微张开唇试着咬上山楂果实,一口咬下一点点,时不时轻舔嘴唇上的糖浆,这场景有点……
erotic。或者用中二一点的写法,工口。
不不不不,不是开玩笑。
于是审神者把自己手上的递给鹤丸,“你吃点?”
鹤丸接过来毫不客气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作响,“下次我们试试夹橘子的吧!”一边吃还一边含混不清地说话。
算了,审神者觉得这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
短刀们分了零食早不知道到哪玩去了,连小夜都被乱拉着跑去找粟田口大部队,药研和厚放心不下弟弟们也跟过去,这下审神者独个儿带着两振招摇的太刀和清光,有点尴尬,手上的糖葫芦吃完了又赶紧买了一串苹果糖,避免开口说话。
“啊那边有人卖发饰,我们去看看。”清光努力地活跃气氛,把白鹿生拉硬拽扯到了发饰摊位前,“这串紫藤花的好看。”准备给审神者戴上。
然而审神者是短发,根本戴不了发簪。
气氛更尴尬了。
摊主硬着头皮笑道:“我们这边还有发夹,审神者小姐看看吗?”
“看!”清光赶紧接茬,催着摊主把发夹都拿出来。
“试试紫藤花的吧?”审神者心不在焉,只听到三日月说道,腹诽今天这是都看上这支簪子了?等了一会,却是鹤丸替她夹上了一个金色的发夹,“这个好看,适合主公的红发。”
审神者狐疑,回头才发现刚才茜雪也在这里,发髻里正好是紫藤花的发簪,十分衬她今日雪青色的浴衣。
“夜安,白鹿小姐。”茜雪低头致意,便是一段雪白的颈项伸出浴衣交领,赏心悦目。眼前的女子笑意温婉,一手轻轻扶着头上的新饰物,身旁是她的近侍,两人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璧人。
“夜安。”白鹿笑了笑,“今夜可玩得开心吗?”
“自然的,难得的祭典呢。”茜雪在外时的笑容和身姿都无懈可击,“鹤丸阁下为您挑选的发饰十分衬您。”
“是吗,”白鹿对着镜子看了看,平时都是随便弄两个黑发卡拍住,换了精致的发饰之后的确好看了很多。
“是的哦,平时主公都太不在意啦,我这就把主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清光突然想起来什么,给白鹿一连试了好几个发夹,“嗯……这个不是很衬肤色,这个太长了不配主公的脸型……”挑拣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梨花形象装饰的金底发夹,“这个好看!”齐耳的米珠流苏,比单发夹多了几分端方柔和。
梨花吗……白鹿笑了笑,“梨花淡雅,素来为唐国文人骚客推崇为仙品,自然是美的。”
“那就都买了吧!”鹤丸笑嘻嘻地招呼摊主包起来,审神者想着把头上这个也拆下来,却被自己的三日月拦住了:“鹤丸殿的心意,主殿且戴着吧。”
审神者给这么一说,也就把发饰留在了头上。
“白鹿小姐可用过晚餐了?如不介意不如一同去甘味处用些茶点?”
“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一点糖可没有饱腹感,匆匆忙忙从地下城出来也没想到要敲诈空蝉一顿晚饭,“你们要不随便逛逛?我和茜雪去吃点东西。”
“嗯,麻烦加州带我去逛逛吧,我不太认识路呢。”三日月笑道,拉着清光往反方向走,“护卫让鹤丸殿做就好了。”
于是清光几乎是被三日月强行拖走的。审神者虽然看出来清光一脸“你说啥”的表情,却懒得叫住三日月——茜雪这时候找人吃饭绝不仅仅是吃个饭这么简单,刃少更方便。
甘味处。
三日月与鹤丸坐在不远处另一桌上,两个审神者单独一桌,面前摆了些团子和清茶。
“听说阁下今日去缴获了一批被盗刀剑。”
“嗯,你消息挺快。”审神者是真的饿了,咬团子的动作就一直没停下,难为吃这么快还能不含糊地和茜雪讲话。
“地下城,有什么异常吗?”
“你说抑制剂的话倒是没找到线索,但是确实有一条秘密修建的运货通道,不过运输的药剂是针对刀剑男士的。”
审神者猛灌了一碗茶,“林家那边催你结婚了吗?”
“是的。对方希望我立即卸任履行婚约。”
“你答应了?”
茜雪蹙眉苦笑:“自然是拖延了……”眼神轻轻瞟过邻桌,“只是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坦白说,白鹿小姐,我在考虑神隐。”
“别想了不可能。”审神者摆摆手,“你知道整个术式的原始框架是空蝉从冯家的留存记录里整理出来的吧?”
“是的。”
“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的,‘为了使役者的人身安全,本术式已将分灵的灵力规模限制在最小值’。反过来说,只有主灵能做到神隐这种事,分灵做不到。”审神者吃完了一串团子,竹签顺手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最好另寻出路。”
“……”茜雪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拨弄着新买来的发簪,紫藤花的流苏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呤的响声。
执着的爱与依依思念。
“或者……”白鹿压低声音,“考虑过让婚约者消失吗?”
“不行!”茜雪声音骤然拔高,引得邻桌的两个近侍也伸头过来看。白鹿耸耸肩,“这是最快捷便利的方法了。”
“不……我不能……”
“背负他人的性命的确沉重,等你五年期满之后呢?如今尚可以时空局契约为由拖延,五年期满,令尊可不会让你续约。而且,刀剑是不可以长期带往现世的,时空局不会允许。”
“诚如阁下所言,即使婚约者消失,五年之后也无法改变。”
“那便要尽早断了……不过说得轻巧罢了,无论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小玉、双成……断不了的。”审神者轻叩茶杯,“你所处的位置,除非自己做家主,不然很难破局。时空局大约很乐意有一个秘术世家的小姐与他们终身签约。”
茶水已经空了。
白鹿想了很久,“可是天空城的结婚手续,是父母操办的吗?”
“啊?”茜雪有些茫然。
“我在想,为什么你父母为你定了婚约你就非遵守不可呢?虽然和刀剑的确不太现实,但找个其他人理论上也不是不可以吧?”
“因为我们身后背负着整个家族,白鹿小姐,你这样孑然一身的人没有这样的负担。”
“可是这终究不过是道德伦理层面的束缚,并不是律法上的。你只是受困于宗族这样一个社会观念。当然了,你就算逃婚也会被林家和竹宫家联手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