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主……算不上，姑且称之为收留他们的审神者吧，从他们来到这个本丸的第二天就借调了岩融和今剑，让他们二人陪着本丸原本的队伍出阵。至于其他人，别院放置了旧款的时空穿梭机，新建了附属手入室，分配了足够数量的日常物资，还有一亩三分地，任由他们自己安排，出阵也好远征也罢，审神者是不会过问的。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露面，物资申请采购分发全都是长谷部负责，反倒让一群刀剑男士对人类的怨气无处可用。

“岩融回来了。”小夜瞟了一眼门口。

几振宗三坐在一起忙活着晚餐的准备工作，听到这句轻笑一声：“又去讨好那个西洋术师了么？”

“我倒也不用讨好。”岩融身后的正是本丸的审神者，“我借给你们住所，提供必要的生活物资，你们替我出阵，远征资源二八分成权当租金，你们不亏。”红发女子抱着手臂环视了一圈别院，这些刃把院子打理得还不错。

岩融和今剑连续出阵了一个月之后暗堕情况有了一些好转，目前很难判定究竟是灵力来源更新带来的恢复还是因为与通常情况的刀剑相处之后自然恢复，那么就需要一组对照组——没有与自家刀剑一同出阵过的别院住客。

高大的僧兵望向审神者，露出些担忧的神色。对方穿着出阵时的洋服，袖口的纽扣上还有浅浅的暗纹。这一个月来听了不少她本丸短刀的话题，有时候是围绕着她很有可能提前卸任的——短刀们不想这么快就更换新主，有时候又是围绕着她讲过的西洋故事——最近似乎是讲到了许多英雄乘船出发找羊毛的故事。那时今剑拉着他的袖子，第一次表现出了“羡慕”这样的感情。

从他们在地下城的囚室相遇以来。

这个今剑和他不是同一个审神者唤醒的，薙刀男士只是出于名为“岩融”这一刀剑的本能对他亲近。他从前的审神者是一个有些瘦小的成年男性，之所以这样形容，是因为那个审神者实在是太瘦小了以至于难以分辨他的年纪，只是从行为举止上来看，他应该是成年了。岩融已经是那个本丸的第二振岩融，按理不应该被唤醒，但是审神者不仅唤醒了，还在去万屋的时候悄悄抛弃了自己。

后来听那几个人类聊天，似乎是用来换了钱，现世用的那种没有形状的钱。仔细想想，他似乎是有些拮据。

刀剑因为主人的财务问题被转手乃是常事，尽管岩融从前不曾遇到，却也从同伴那里听过许多这种故事，恨他吗？似乎没有，地下城的人做的事情与那个审神者无关；不恨吗？满腔的怨气又确实需要一个出口。

情绪是无形的，却有着千钧之力，使人深陷其中无法逃离，将人的灵魂压至变形甚至断裂，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喻体，大概是那个西洋女子所说过的黑洞。

而今剑从醒来便不曾见过地下城以外的世界，似乎他是还在刀身的时候就被扔来了这里。对审神者来说过于易得的短刀，连从本丸消失一阵都不会有人追查。

“我的本丸需要一振岩融，凭借你薙刀的优势带短刀见习作战，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录入我的本丸，也可以等你暗堕治愈后为你寻找合你心意的新主，一切如你所愿。”

“我想带着今剑。”

“作为条件的话，可以。”

“去留我也会尊重今剑的意思。”

“可以。”

她似乎真的只是想要一振薙刀帮忙带短刀，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粟田口的孩子们很乖，更何况队伍里还有药研藤四郎与厚藤四郎这样作战经验更丰富性格也更成熟的短刀，通常都是他先上阵挫去敌军士气，再由短刀偷袭取胜，配合得恰到好处，一个月下来，那几个原本一些害怕的短刀们已经能克服上战场的恐惧了。今剑和他们在一起，有时候也会跟着前田藤四郎溜进粟田口的房间听审神者讲睡前故事，或者跟着乱藤四郎偷偷跑到大广间的房梁上，在长谷部训斥内番不合格刀剑的时候朝下扔瓜子皮，审神者从来只当作不知道，还会劝长谷部“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弄得长谷部也没了脾气，只能把犯事刃排去远征。

审神者不急。经验丰富的猎手都是十分有耐心的，静静地等待猎物靠近早已备好的饵食，不必着急捕获猎物，而是等到猎物放下戒备后再缓慢收网。

刀剑的忧虑比起人类复杂的心计不值一提。

“那么，你究竟是来做什么？”

“看看你们的情况。”

别院里居住的暗堕刀剑灵力也清新了一些，但是灵魂的污染与性格上的逆转是不同的，前者可逆，后者不可逆。比如身边这振岩融，虽然灵力已经几乎复原了，却不再是从前那样开朗到有些冲动的性格，凡事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才会说出口。

这里的暗堕气息比他们刚来时轻了些，换一个新主的做法应当被分类为有效果。

“还想让我们为人类卖命么？”宗三斜睨了审神者一眼，骨子里的高傲一览无余。

“也可以安排刀解，和长谷部说一声就行。如果还愿意干活，我们会安排到合适的本丸里。”

宗三摆过头去不再看审神者。

本丸已经入秋，偶有落叶飘至屋檐。

“你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我等你们答复，三天之后，我会把你们送回时空局。”

捕鸟一定要快，鸟儿吃到一半的时候立刻拉线，不然到饵食用尽鸟儿就抓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本丸已经入秋了，万叶樱开始落叶，后山的树上也逐渐有了红黄叶。早春时候种的大豆小麦水稻也都可以收获了——虽然收成不是很理想，大约是种田摸鱼比较多的缘故。

“咱们的粮食入不敷出了。”博多统计了半年的账目，几乎是哭丧着脸和审神者汇报。

“有赤字才有动力。”审神者顺口胡诌，“凯恩斯主义就是这么说的嘛。”

“那也要有消费才行啊喂……”显然博多并没有被忽悠瘸了，指着账册抗议：“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有盈余的……”

“明年就好了，明年粮食能两熟，配合四季蔬菜，你们再搭个大棚，自给自足问题不大，今年我们还有新本丸补贴。”

看本丸之主尚且如此松懈，博多更觉无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