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鲜少有这样的空闲。”
肖潇小心拈起一子,眉头紧锁,思量许久后才将棋子落下。
棋盘上的棋子厮杀交缠,进攻的方式迅捷又狠辣,虽然看着有些乱,但仍旧合成难以击溃的大势。
柳未晞的棋路和她本人一样,细心缜密。
肖潇作为柳未晞的幕僚,因不愿参与朝堂,便居于幕后替帝王出谋划策,兴修水利,赈灾济民,分权夺势,变革创新,许多政令的撰写都有她的手笔。
可除却正事,柳未晞鲜少像今日这般,邀她进宫下棋。
“孤,仍旧有些困惑。”
柳未晞面色沉郁,那一张秀气清丽的脸上缠满了愁思。
“虽说此事不该来问你,知晓太多秘密,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云璟她大概是偏袒孤了,不论孤说什么,依她的性子都不会说上半句反对。”
柳未晞一向处事果决,唯独在摄政王殿下的事情上,会筹谋再三。这个看上去如铜墙铁壁一般的人,竟然也会有这般牵扯不下的事物么?
柳未晞大概又深思良久。
“十几年前,太傅旧案,其实并非史书记载得这样简单。”
皇家最重颜面,史书上落笔的笔墨多半经过美言修饰,从而掩盖一些腐朽的真实。前朝末期,那位皇帝实在过于荒淫无道,引起众怒,民间群雄奋起而攻之,在上位之后,为了不危及皇权巩固,几乎所有前朝的继承人都在背地里被人杀害,盛氏心慈,也只堪堪留下一脉。
“这个人,捉住了我的命脉,也因为自己的立场不得不与我背离。于情于理,我都该杀了她,斩草除根,还天下一片太平盛世。”
“母亲和母帝前车之鉴在先,孤不想重蹈覆辙。”
柳未晞字里行间都在为这个谋逆之人寻找生路。不得不,于情于理,字字句句,没有半分苛责,甚至步步留情。
她的困惑,她的不解同样也在另一个人身上出现。
一晃眼,肖潇对面坐着的人已经变成了盛淮桉。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个人倾诉,盛淮桉和柳未晞之间唯一不同的是,她只是凑巧见到了肖潇而已。
盛淮桉不喜欢下棋,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怀里正抱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
距离柳云璟大婚已经过了快要一年,二人的孩子也在不久前降生。柳未晞政务繁忙,没什么功夫来看看自己的小侄女。大概也是盛淮桉比较招孩子喜欢,这孩子除了生母之外,最亲近的人竟然是她。
就连名字,都是盛淮桉起的。
这一年天下在柳未晞的治理下海晏河清,东边那群海盗,大概也意识到不该坐等对手壮大实力,终于开始有了动作。
前朝那边吵的不可开交,魏知要镇守南疆脱不开身,加上她本人并没有参与海战的经历,就算能够回来也不太合适。
东海一直都是一大难题,动也动不得,杀也杀不尽,这群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无限繁殖,春风吹又生。
于是自然而然就扯到一个人。
盛淮桉。
自天启事变之后,一直被软禁,被夺权的摄政王。
盛淮桉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人快踏破她的门槛,她就躲到宫里来,寻常人进不了宫,只能不停的往柳未晞那里递折子。
盛淮桉完全不管,一心一意带孩子。柳云璟不好多说些什么,还是将自己的孩子交给她。
虽然有些莫名,可她总觉着盛淮桉对这孩子有一些莫名的情愫。
“这孩子生得很漂亮。”
盛淮桉带着小皇女在园中晃悠,肖潇跟在她身后,冷不丁地听着这一句自言自语。
刚出生的小孩哪里瞧得出什么模样,如今这小皇女算算顶多两三个月大,不过是皱皱巴巴的小家伙。
模样都没张开,如何瞧得出漂亮。
“面相挺好,长命。”
肖潇感觉出一丝不对来,想要开口打断盛淮桉。
“殿下……”
可,盛淮桉毕竟是一意孤行的性子,既是她做下了决定,就不会有回头的可能。
“肖姑娘如今也算是陛下年前的红人,等到这孩子大些,多半是要交由你教导。陛下一向严苛,还请你不要过分束着这孩子的性子。”
肖潇拧眉。
“殿下要去哪?”
“东海。”
“那……”
“太傅旧案,前朝往事?你是不是想问我,要如何自处?”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作为柳未晞的幕僚,她知晓内情亦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