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经历一场走马灯，将人生中的所有经历都重演一遍。

就像经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隔绝生死的间隙。

柳未晞一睁眼，眼前就是一块盖着的白布。

“陛下节哀……”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揭开了那层白布，柳云璟的脸就顺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柳未晞一下没站稳，身子歪了一下，立马扶着旁边的柜子站正了。她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个人抽了一口气，迅速转过身去，仰头看向别处。

是盛淮桉，是她的阿淮。

她看着柳云璟的尸身，陷入沉思。

她已经失去了云璟，不能再接受失去更多了。

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前一辈留下来致命的难题。

太傅一案过后，柳无烟找到她，语重心长地于她彻夜长谈，她这才得知了阿淮的身世。柳无烟的脸上满是疲惫，甚至还有一点未干的泪痕。

最后一句话是：

“絮絮，若是日后你二人逼不得已要刀剑相向，看在往日情分上，后退一步，放她一马。”

她怎么可能对她的阿淮下手，她怎么舍得？

有两位母亲的前车之鉴，她又怎会重蹈覆辙？

她的阿淮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她总是嘴硬说没有。她说不在乎，说不念情，实际上也难受的茶饭不思。

柳云璟死于权力争斗，死于和柳知窈斗智斗勇的交锋之中，阿淮大概是觉得其中有她之过，是她太疏忽于对柳云璟的看护，这才导致悲剧发生。

可怎么会是她的错？分明一切的其实都是柳未晞自己，她太无能，护不住自己想保护的人，护不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妹妹，也选择不了自己的人生。

不知是不幸还是有幸，柳云璟死后，在柳未晞几乎要陷入情感漩涡的时候，有一位瞧着很秀气的姑娘想方设法找到她，将那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交托于她，说是云璟生前的嘱托。

这是云璟的孩子。

彼时朝中暗流涌动，她不敢将这孩子放到明面上，于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她母女二人安置起来，谁也没有告知。

可后来，在有一日她造访玦王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盛淮桉和柳知窈来往的信件。

打小便是如此，阿淮不喜欢权力争斗，不喜欢这深宫之中的尔虞我诈，看不惯那些大臣们结党营私，官官相护。于是自请戍边，拿着兵权远赴南疆。

她不喜柳未晞为了太女之位的疏远，可她又比谁都明白柳未晞的身不由己。自始至终她都没得选，柳知窈不会允许她全身而退，如果她没有称帝，那死去的只能是她和她在乎的一切。

她手中一无所有，想要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争个头破血流。

盛淮桉为了柳云璟在京城待了数月，柳未晞慢慢察觉出她身体出了一些问题，炎炎夏日，她只是吃了两颗冻过的果子就疼得直冒冷汗，找了太医来瞧，说是她这段时日饮食不规律，心情不佳，于是养坏了脾胃，这病难医得很，只能一日复一日地悉心温养。

盛淮桉却又是个管不住嘴的，柳未晞只能时时让人注意着，实在不愿她再疼得这样厉害。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盛淮桉在得知身世真相之后同她大吵一架。

“为什么要瞒着我？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很有意思？”

盛淮桉很气愤，却远远没有到要一刀两断的程度，她只是拍开柳未晞探过来的手臂。

柳未晞见她要走，连忙挽留。

“你也要走吗？”

她声音发颤，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出瘦削的轮廓，她影单影只，像一只在角落里面舔舐伤口的小猫。

盛淮桉没有回头，因为东海战事爆发，她必须要回去主持战局。这一场仗打得尤为艰难，因为她们朝局不稳，太多需要修缮的战事建筑没有修好，就连好用的，能用上的船只都没有多少艘。

柳未晞隐隐感到不安，实在没忍住，准备远赴东海去了解一下战况，东海距离京城并不太远，左右行程都不会太长。就这样猝不及防的见到了毫无准备的盛淮桉。

盛淮桉一行人已经在京城外停留了很久，盛淮桉还没有做好准备，她不愿，也不想面对这一切。

东海战役确实让她们损失惨重，其中，包括盛淮桉的双腿。

柳未晞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盛淮桉，眼眶已经止不住地发红发热，她单膝跪地，用这个姿势仰视着她的阿淮，眼里的心疼和怜惜止不住地溢出来。

柳未晞低头，吻在盛淮桉被层层遮盖的断腿上。

那段时间是两个人最亲近的日子，虽说不过也只有两三日，国不可一日无君，盛淮桉也不可能一直躲在京城之外的山郊里过一辈子。

这时已近年边，远处的万家灯火都是温馨的红光，那是早早挂上去的红灯笼，预示着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盛淮桉忽然随口慨叹了一声，声音很低，打碎在风声里面几乎听不清。可柳未晞却不知怎么的听清了这句话。

她的瞳孔睁大了一瞬，内心满是讶异。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盛淮桉打了个哈欠糊弄过去。

可柳未晞分明听到了，她说若是你我都像寻常女子一样就好了……可以和你成婚。

盛淮桉没有选择和前朝的那些人同路，这样决绝的态度惹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准备利用柳知窈那些还未铲除的关系网，制造一场宫变。

自东海一战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水火难容，在朝堂之上，二人的拥护者也是明里暗里地针锋相对，柳未晞没有办法，只是一步又一步地将盛淮桉圈禁起来，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