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离场后，卢延笙手里捏着车钥匙准备回家，与她在宴会中扮演好姐妹的方金艺似乎还没出戏，也一路跟了过来。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啊？”方金艺伸手挽着她，凑近说话，“那个人说话有口臭，你也能在他旁边站那么久。”

方金艺伸手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原来你闻到了啊，我当你没闻到呢刚才一个劲儿地把我往那边挤。我还以为是这场地空调开大了，你身上冷呢。”卢延笙咬着牙骂道。

方金艺嬉皮笑脸地扯了扯她，求饶。

卢延笙抬高手把手从她的臂弯里扯出来，不让她挽着。她和方金艺的区别就是，她来这里是有求于人，而方金艺是别人求她。待遇自然不一样。

果然人不能有所求，一旦有了，就免不了低声下气的。

她倒不是对方金艺有怨念，只是今天她发现这人怎么变得跟裴乌娜一样死皮赖脸起来。她身边有一个裴乌娜就够了，再来一个她以后干脆去幼儿园应聘幼师算了。

卢延笙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方金艺没跟上来。转头，看见她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

“你怎么了？”刚才不还生龙活虎的吗，卢延笙想了想，问：“你来那个了？”

方金艺摇头，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膝盖。

卢延笙仰头叹了口气，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走到方金艺面前蹲下，轻声问：“怎么了呀？”

方金艺抬头瞪了她一眼，表情像是电视剧里的恶婆婆一样。

“你也没多好啊，凭什么他就......”

卢延笙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大声道：“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比我好？我不信。”等了几秒，见方金艺也没被自己逗笑，卢延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子，轻咳了两声。

“又怎么了呀，大小姐？”

方金艺：“他又拒绝我了。”

卢延笙：“哦。”

“哦？”方金艺大声嚷道，“呵呵，你听了一定很得意吧，有人那么喜欢你。”

“你要是被不喜欢的人喜欢，会很得意吗？”卢延笙说，“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才值得得意吧。”

方金艺：“你凭什么不喜欢他，他那么好，他甚至还喜欢了你这么久。”

卢延笙穿了高跟鞋，蹲久了不舒服，眼看方金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从地上起来的意思，她干脆直接坐在地上了。

“说实话，我一直都很不理解，陈钦余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方金艺撇了撇嘴，用很不情愿但却不得不承认的语气说：“你还算不错，有一两个优点。”

卢延笙笑了：“我也是最近才明白的。我和裴帆认识了很多年，可是我真正对这个人产生好感却是在我们的交集变多、对他更了解之后。如果你跟我说陈钦余以前对我有过好感，这个我信。但你告诉我，他仅凭一份好感就喜欢了我这么多年，这真的可能吗？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没记住他是谁。”

方金艺：“有的人就是会这样的。”

“也许有吧。”卢延笙说，“但我绝不是那个类型的人。所以，陈钦余也和我是完全相反的人。人有时候会被完全相反的人吸引，哪怕对对方完全不了解。从我的角度看，陈钦余喜欢的人真的是我吗？还是投射了他某份执念的我？”

方金艺眨了眨眼，呆住了。

卢延笙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无法打败想象中的人，她的形象是完美的，我本人去了也不行。”

方金艺：“那你就该到他面前把真实的你展现给他看啊，也许那样他就不喜欢你了。”

卢延笙：“我为什么要呢？”

方金艺怔住。

卢延笙：“喜欢他的人是你，不是我啊。方金艺，我不在乎他喜不喜欢我。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个人，我希望能够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希望他产生任何误会。”

方金艺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当众训斥的学生一样手足无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盯着卢延笙嘴巴动了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方金艺。”

“嗯。”

“你很好。”

“？”

“我们两个人年纪差不多，你却已经事业有成，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成就。而我现在才刚拿到入场券呢。”

“用得着你说。”方金玉语气仍有些生硬，但紧绷的脊背还是松懈了些。

“所以你不要低声下气啦。”卢延笙按在她的手上，紧紧握了握，真诚地说，“低声下气只是手段，要是变成了常态，可就太不值得啦。”

方金艺：“......”

“回神了吗？”卢延笙问。

方金艺扭过头，僵了几秒，点了点头。

“那就好。”卢延笙大大咧咧地顺势把手按到她的肩膀上，“借下力，刚才那姿势坐久了我脚有点麻。”

等到站起来后，见到方金艺还蹲在地上，卢延笙长呼出一口气朝她伸出手：“喂，刚才我看过了，地上没有黄金。”等到方金艺抬头看她时，卢延笙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你现在要起来吗？”

悬在半空摊开的手在下一秒和另一只手相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