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笑不出来,百里笑此时真的要笑出声了。
今夜的好戏一出接一出,不大的书房,小小的窗户,先是有自己造访,又是被沈二少蛄蛹,下一个又要迎接哪位卧龙凤雏?
她有些期待地看向那扇没关紧的窗。
这沈家当真不简单,说这账本不重要,也的确引来他们前赴后继过来寻找,但若说账本多重要——怎么像是人人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似的。
沈二少还在翻东西时,百里笑就听见了屋外的动静。
那人也是轻手轻脚,很怕被发现的样子。窸窸窣窣溜到了那扇半开的窗下,迟疑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鬼鬼祟祟推开窗户,轻巧钻进来。
嗯,虽然没练过功夫,但应当经常劳作,人长得跟双筷子似的,身上却有力气,比沈二少强太多。
百里笑借月色打量此人的模样,有点眼熟,但她应当只见过一两面,只能肯定是沈家下人。看衣着,像是哪个院子里干杂活的。
“呼……”
杂役重重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虚汗,从裤腰掏出一只鹅蛋大小的包裹,小心解开外层布料,瞬间,幽幽冷光撒了一地。
百里笑:……
她看了眼那足有拳头大的夜明珠,又掂掂自己手里小的可怜的珠子……不是,合着她一个杀手,竟是最穷的那个?
就这拇指大的珠子,还是她从艮楼领的,任务完成要再还回去!
挺好,离开艮楼,发现外面果然没有下雨。十二想跑实在合情合理。
说首领是奴隶主,当真半点没冤枉他!
在心里将人拎出来骂了又骂,百里笑低头再看,杂役已经开始去摸博古架了。
他在找机关。
百里笑也猜想过沈栋会将东西放在暗格里,只是还没来得及排查,沈二少就先滚了进来。
若是杂役能将东西找到也好,还省了她动手的麻烦,将来若是有个万一,也能排除他们艮楼的嫌疑。
这倒不是百里笑对艮楼多有归属感——纯属为了自己日子能好过,将任务完成得干脆利索,日后的麻烦就少些。
只是,百里笑都神游天外一圈回来,眼见着沈二少爷快睡着了,那杂役居然还是毫无收获。
百里笑暗骂一声废物,开始琢磨法子将这俩没用的东西赶出去,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沈栋自己把账本送来。
只是,她耳朵一动,隐隐听见院外传来了喧闹声,而且还有朝这边靠近的趋势。
百里笑眼皮直跳,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脚步声错落,至少有五人,中间夹杂着两个男人的说话声,这一行人就是向着书房来的。
……不是说沈栋要在外面过夜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百里笑真想把那谎报军情的门房抓出来揍一顿。
她又将自己往阴影里藏了藏,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毕竟,今晚可未必能有机会离开这里。
不多时,那几人已经走进院子,护卫的精神振作不少,低声汇报起今晚的情况,“老爷,一切都好。”
百里笑乐不可支。一切都好?好哪儿了?
也不知待会儿沈栋瞧见自己的好幺儿会是什么表情。
她是纵观全局了,还在忙活的杂役就没这么机灵,直到沈栋的手都搭在了门上,这家伙才终于听见动静,强行把自己被吓飞的半副魂捉回来,下意识也钻进那看起来很能藏人的屏风后。
结果,杂役好巧不巧,一头攮进了沈二少的怀里。
百里笑:……
稀奇,一晚上还没过半,她居然已经在第二次庆幸自己笑不出来。
不然真的会憋不住。
屏风后的两人还在执手相看无语凝噎,那厢小厮已经推门进来,擦起火折子将屋里的灯一一点亮,跳动的火光驱散黑暗,也叫百里笑终于有机会看清屋里的细节。
小厮放下灯罩,便垂首敛目从房中退出,沈栋这才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此人作寻常江湖客打扮,灰扑扑的麻布衣裳,衣摆和靴子上沾了泥点子,也不知是才从哪里回来,还是没有时间整理仪容。
但他有一把好刀。
百里笑眼尖,瞧见那刀镡上落着千仞山庄的款。
好刀好剑,千金难求。
千仞山庄专做锻刀锻剑的生意,一年到头,产出不多,但每一把都令武林中人趋之若鹜。
因为够“好”。
吹毛立断、削铁如泥,这些自不必说,他们的刀剑,还真能做到杀人不沾血。
昔日,百里笑听见这传闻,还以为自己穿进了《水浒传》,千仞山庄人人都是杨志,个个手里都拿了把家传宝刀,后来当真亲眼所见,才不得不信。
——连她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土包子都晓得千仞山庄的名号,就足以证明其名气。
是以,千仞山庄的刀剑价格高得可怕,远非寻常人可得。
偏偏眼前这“寻常人”腰间就挂了一把。
百里笑屏息观察此人言行举止,只听他和沈栋聊的,净是些风月场上的事,一时很是无语。
哪怕话语不能传播花柳病,百里笑也杀心渐起,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顺手把这江湖客做掉。
……等等,挑起话头的是沈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