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都说还不一定走。”沈皓白摸摸他的脑袋,动作轻柔满怀爱意:
“就算我真的走了,也会回来看你的。”
后来还说了些什么,小林记不大清了。
只是印象中那天的哥哥清清爽爽的干净,周身紫绕的是淡淡的肥皂香气。
他笑得开朗,从始至终眉眼弯弯。整个人像是在阳光中淘洗过一遍。
小林对沈皓白回来的承诺信以为真,加上他还未正式经历过离别,所以无关伤感。还是一如往常的嬉笑。
在此期问,程澈就显得异常安静,他坐在那里不言不动,如果不是小林主动去拉扯他,他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像透明人。
似乎在短短一段时间,他的世界就天塌地陷了好几遍。
月上树梢,两人该回家去了。沈皓白送他们出门。
每次离开,总是要给俩小孩送些什么的,书本,小吃,水果.一个两个,都是心意。
这次送给程澈的是个牛皮笔记本,给小林的是一只黑色的钢笔。
天空无云,月光匀匀称称洒在地面,映出了两个挨挨蹭蹭的人影。沈皓白还在门口目送,看着他们远去才转身进门。
他生长在庙川将近三十年,没想到到头来,只得了小林和程澈两个孩子的情宜。
世事无常。但已足以宽慰人心。
如果没有程澈在那个夜晚踏进自己久来无人访问的家门,自己还要在那荒芜里躲藏多少年?
没有答案,他也想不出来。
一时间,沈皓白站在院里。对着眼前透着暖黄灯光的窗口失了神。
直到敲门声再次响超,他才如梦初醒。
“下次不带钥匙就别回来…”。门开了,声音夏然而止。
程澈在门口站着,皱着眉。抿了唇。
沈皓白惊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侧身想让他进来,问道:“落东西了?”
程澈没有进门,就那样仰头看着他,“哥,你走了,林蔚要是再生我的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惶恐,忧心,不舍,程澈总是恬淡的神情已经支离破碎。
“你们都走了。”程澈声音也开始颤抖,“我在家里一个月,我妈就…就陪了我三天,她总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打电话,我都知道了——原来我爸以前没有骗我,她早有新的孩子了!”
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程澈的泪水只在短短刹那就蓄满了眼眶,只是倔强的仰着头不让它往下落。
沈皓白一颗心揪紧了,他摸摸程澈的耳朵,轻声安慰着:“小澈,每个人都有追求生活的权利,你妈妈也不例外。”
“那我呢?”啪嗒一声,眼泪就掉在了水泥地上。
区区一滴水,哪能扛得住万有引力?
“你也有,既然我们无法强求父母的爱,就互相尊重吧。记住你们一些幸福的时刻,就够了。”
“可是我都快忘记了…” 程澈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垂下了头,任由泪珠子连成线往下坠。
“只有林蔚还愿意陪我,可他活泼又善良,还会有很多朋友,那我该怎么办?以前是你教我哄好他,你要走了,他要是不再跟我好了,我….我怎么办?”
沈皓白抚摸他的头顶,把他虚虚掩在自己怀里:“小林在意你,怎么会不跟你好?你该相信你们的感情,友谊地久天长听过没有?”
再说此前又哪里是自己教他哄人,两个形影不离的人,什么时候真的有过嫌隙?
程澈的安全感,脆弱到让人心惊。
“怎么样才能天长地久,是你跟老孙这样吗?”
沈皓白手臂一紧,沉吟片刻:“那倒不是,只要一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身份并不重要,朋友,家人,爱人,甚至是仇人宿敌,都能算得上天长地久。”
程澈抬起头,一眼茫然:“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外在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彼此放在心里,就像你跟小林吵架,但还是会想着他念着他,天天给他带牛奶。”
“那你跟老孙呢?”程澈不解道:“书上,电影里,都没有男的跟男的亲嘴这回事”
沈皓白愣住了,好半天才释然笑开,扶着程澈的肩膀缓缓蹲下与他平视。
“对啊,所以你跟小林不能这样,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再好不过了,走坦途才不辛苦,明白吗?”
程澈眨着眼睛望他,好半天才点点头。
“我不怕辛苦,我只想跟林蔚永远在一起。”
永远这个词太宏伟神圣了,沈皓白不敢妄下定论,也无法违背本心应承,只为程澈得到短暂安抚。
所以他只是抱了抱程澈,轻声在耳边嘱咐:“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我写信,我们还像从前一样。”
无话不谈,忘年之交。
“我会的。”程澈下巴搭在沈皓白的肩头,说话还是浓重的鼻音,却没有了刚才那般惶然,也压低了音调问道:
“哥,那你跟老孙在一起不是坦途,很辛苦吗?”
沈皓白满目柔情,望着虚空笑了笑:“不是辛苦,是我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