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抬头，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但是很快又继续埋头吃饭，漠不关心的样子：“地方就在那儿，想去没人拦你。”

相识多年，林蔚早已不将他的漠然态度当会回事儿，“我25号考试，您买几号的票？”

老板忙着吃饭，含糊不清道：“30号，夜里十点。”

连时间都说得这么清楚，那他肯定是乐意带着自己的！林蔚跑到前台，左顾右盼一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店里最好的茶叶往杯子里倒了些，加上热水，端给了即将同行的人。

“喝这个，西湖新茶。”林蔚笑起来，难得一见的俏皮。

男人不说话，端起就喝。杯里的茶水见了底，他就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上好的茶叶，仅泡一杯就扔怪可惜的，林蔚又加一杯水，把杯口换个方向自己喝了。

这下有了新的去处，他就没那么焦躁了，第二天再回到后厨洗碗的时候，支支吾吾哼起了小曲儿。

“....那些爱我的人~那些离逝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听了整整三年，一张嘴就能唱出来，毫无感情的哼唱，别无他意。

到二十四号这天，他找饭店老总结了工钱，还行，挣了好几百呢，绝对够他北上的路费。

在市里，他没有其他去处，每天就挤在饭店的打个简单的地铺凑合。可眼下他辞职了，就不好意思再去蹭住。

天快黑了，林蔚站在店门口，茫然四顾。他在纠结是去前面不远的人民公园对付一宿还是去住旅馆？

忽然肩膀一重，唤回了他正在出走的思绪。

他回头，见是饭店老板，不由得面露心虚。难道发现自己多放茶叶的事儿了？

“天黑了，不好找住处，明天再走吧，我外头还有事儿，就当你给我看店了，工钱再给你多算半天的。”

天无绝人之路啊，人间自有真情在啊！林蔚双手握上他的说，言辞恳切：“谢谢老板，您放心，就是一只老鼠我也不会给您放进来！”

饭店老板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背，跳下台阶急匆匆走了，肥胖的身躯并不笨重，很快就消失在霓虹街上。

林蔚悠哉悠哉回店里坐着了，从包里拿出磁带机。不一会儿，这座不起眼的小店就传出纯正的英文腔调，紧接着若有似无的，少年独有的音色在浅浅跟读。

翌日，当第一缕晨光洒在西城附中的校园时，林蔚已经叼着包子在门口排队了，

身边人声鼎沸，他低头不语，随着人流进去，找到自己的教室，座位。运气不错，又是临窗而坐。

等老师拆卷子的间隙，他扭头望着窗外，蓝白跑道的操场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学校的建筑都是设计的各异的小楼，红色的，白色的。

好干净，像是纤尘不染。

林蔚收回视线，自嘲搬勾勾唇角，他想起靳言说的话，程澈对那段在庙川岁月的评价，倒也不失客观。

城市里卷过一阵风，是繁花飘舞，不会漫天黄沙。

叮叮咚咚的铃声响起，他便心无杂念拿起笔，行云流水写下去。在此前的人生中，考试是他最具掌控感的事情。

以后，会更多的。

时间压缩得紧，所有科目都在两天内完成。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是周天傍晚，学校大门左右都开着，左边是陆续而来上晚自习的本校学生，右边是离校的外地考生。

两边人迎面走来，难免好奇打量。可林蔚对人没兴趣，仍旧没有抬头。他急着赶时间，要去火车站买票。

至于，有没有错过什么，就不清楚了。

坐公交到了火车站，买了到北城的车票。霞光满天，林蔚在广场上坐了会儿，吃完了刚在路边买的煎饼。

还有钱，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奶奶走后，有1896块钱压在木箱下，有零有整，破旧却平整。

也不知道老太太攒了多少年的。

他把那钱都存进了存折里当念想，只靠自己的工钱生活。现在即将踏上新的路途，他觉得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所以他离开广场后，去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车站附近的，最便宜不过了。

上楼的时候，还在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兜橘子。考了一场也算重要的考试，他该犒劳下自己，就跟门口拿着花和蛋糕，翘首以盼的家长一样。

身边无人，林蔚只能自己扮演着所有人的角色。

回到昏昏暗暗的小房间，他坐在床边，一边给自己剥橘子，一边说：“辛苦啦林蔚，你考得还不错！以后再接再厉吧！”

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啧，怎么记忆中酸甜交织的味道，如今只剩下酸和涩了？

但他仍旧面无表情咽下去，酸和甜又有什么不同，总之维生素含量又不会变。

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夜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但疲惫到头的林蔚，被子蒙着脑袋呼呼大睡。

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他睡了到西城以来最舒服的一觉。梦里都是轻松自在的，只是可惜醒来就忘记了。

一觉睡到下午，他才走。先找地方填饱了肚子，再买一点路上的吃食，就早早去车站了。

林蔚不想先进去，只在门口徘徊，他习惯等待，可又惧怕等待，如果老板留给他时间只是一句玩笑，他要自己踏上这列车吗？

不知道，他紧捏着手里的车票，思绪万千。

外面街灯亮起，还好还好，熟悉的身影缓缓而来。林蔚一颗心重新落回肚子里，忙跑下台阶，十分狗腿地要帮老板拎行李。

老板拒绝了，只说：“咱俩自个儿顾自个儿就行，还有，别再叫我老板。”

“好的叔。”林蔚嘿嘿一笑，“我绝对不给您拖后腿，放心吧！”

男人低头点了支烟，“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林....?”

“林蔚！”林蔚被烟雾眯了眼睛，换到另一边站着，“对了叔，您叫什么？”

男人看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蔚急忙改口，“您姓什么，总能告诉我吧！”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