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到了巷口,炒面的油烟味还没有散尽。林蔚先停下脚步。
程澈拍拍的胳膊:“怎么不走了?”
“要不去我那儿待一会儿吧”
程澈震惊,手僵住了。
“去吗?”林蔚眼睛一眨,盛着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光,到时分外的柔情。
“去。”程澈咧嘴一笑,跟他往里走。
屋里的椅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俩,一人一个坐了,林蔚开始拿出磁带听,相比于新颖又轻巧的随身听,这玩意儿实在有点久远了。
但它是那些岁月日日夜夜陪着自己过来的,感情异常深厚,舍不得放弃。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是纯正的英文语调。看到程澈一瞬间的局促,林蔚什么也没说,只是捏捏他的耳朵:“你听,我来复述,要是我讲得不对,你提醒我。”
“我?”程澈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
“你听力不是很好吗?”林蔚面露难色,叹口气,“我就不行,总是听不清呢。”
程澈也摸上自己的耳朵,轻轻敲林蔚的手背,犹豫不决:“我...”
“求你了,帮帮我吧。”林蔚扶着他的肩膀轻晃,拖长音调说话:“我只相信你,嗯?”
程澈仰面笑着,随他的力道晃来晃去好一会儿,然后把他的手捉下来攥在掌心,无可奈何的语气:“行行行,我帮你听就是了。”
“嘿嘿,那就开始喽!”
林蔚基本每句只说三分之一,就会看向程澈,希望他能接下去,可程澈嘴巴张了又张,就是不出声,只是拿过本子把剩下的句子写上去推给林蔚。
“......”林蔚盯着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只好自己一口气读完了。
全部播放结束,林蔚就泄气了,愁眉苦练,像耳朵耷拉的小狗。
程澈戳戳他的脸,“怎么又不高兴了?”
“程澈,你是不是其实不想参加那个活动?”
“没有,挺想参加的。”
“真的?”
“嗯。”程澈望着他,“你去我就会去。我要跟你一起。”
林蔚犯了愁;“你自己不喜欢,只是为了迁就我,这很辛苦的...”
“不辛苦,我可以。”
林蔚拿他没办法,可看着他疲惫的脸色,又不放心;“你昨晚几点睡的?”
程澈眼神躲闪,顿了几秒才说道:“.....10点。”
才怪呢!黑眼圈都要掉到嘴角去了!
“程澈,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热爱的事,你没有必要太强迫自己,等有天你自己需要也可以接受的时候再去做,可能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什么意思?”程澈警惕抬头,“你不想我跟着你?”
“跟着我做什么?”林蔚用心良苦,接着劝:“咱俩再怎么好,也不是共用一个大脑的,我喜欢的做的你就一定得做吗?你自己的想法就一点儿都不重要?”
“不重要。”程澈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语气开始发冲,“我没想法。”
“只有死人才没想法!”林蔚也开始言辞犀利,“你这几周有睡个好觉吗?又好好上过一节自习课吗?你知不知道你那天上数学课都睡着了?”
程澈语塞,好半天才开口,声音有点发虚:“那又怎么了?”
“你每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课也不听,就他妈拿着英文书晃!”林蔚说着站了起来,“跟你那些竞赛项目比起来,那什么交流活动算个屁,你要是真对它感喜欢得不得了也就算了,可你现在说就是为了跟着我,你有病啊?”
没什么含金量的!就是说着好听而已,要不是林蔚自己本身感兴趣,他也不会去浪费那个时间,可程澈不一样啊,就是不练那个口语,他英语成绩能140+,干嘛这么折磨和委屈自己呢?
再加上他那个脆弱体质,再熬下去,正式季节交替的时候,保不齐就又要进医院了!
这不是胡闹吗?
林蔚越想越焦躁,怒火要从头顶冒出来。
吼完最后一句,林蔚胸口剧烈起伏,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磁带早已播放完毕的空转噪音。
程澈依旧坐在那里,背脊僵硬得像块石头,盯着笔记本上自己写的句子,一动不动。
几秒后,他才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背上了书包,却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先抱了抱林蔚,“别生气。”
林蔚没有反应,他也不在乎,笑着摸摸林蔚的头发,“我先走了,明天见。”
出了门,程澈的笑容骤然消失,脸上的表情仍旧决绝,说什么都没有用,他认定的事是不会变的。
文化交流,说明会离校,搞不好也会跨市,他跟林蔚就会长久的见不到面,不能跟他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摸不到碰不到,那怎么可以?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可能,胃里就条件反射般涌起一阵冰冷的空虚感。他忘不掉那种感觉,像整个人被抛进无声的深海,四周没有光,也摸不到岸。他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晚风轻柔拂过,撩开了程澈额前的碎发,他骑车穿梭在街道上,一张冷峻的脸在路灯的辉映下忽明忽暗。
直到道路尽头,彻底与浓黑的夜幕融为一体。
林蔚从窗边回到椅子上坐下,满面愁苦,程澈没有回应,好言好语他就耍赖,恶言恶语他就充耳不闻。以前说话他会有点情绪表露,自从和好,就什么也没有了,像团云彩似的绵软包容。
这不对,隐隐约约,他觉得程澈真的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
又理不出头绪,小时候人生地不熟,他粘人能理解,现在这样,有点奇怪...
除了手挽手上厕所的女生,没见过两个男生这样的,就算是有形影不离的,也不是跟程澈这样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只顾着别人的。
可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想破脑袋了也想不出来,只是认命似的长叹口气:“这人...怎么就长不大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见到程澈,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干嘛干嘛,自习课还是会消失,只是上课不会再睡觉了。
林蔚实在没辙,也不能把他手脚绑起来,只好随他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