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倒是对此都浑然不觉，仍旧大大咧咧：“行吧，那我也不留你俩了。哦对了小宝，村里在统计新农村搬迁的具体名单，你什么想法？”

林蔚抬眉：“搬到哪儿？”

“就以前小学那儿。”

林蔚沉吟片刻，“再说吧，我先想想。”

“行，听说是年底定，你记着点儿时间。”

“嗯。”林蔚点点头，“那我们先走了，你带着你的翠儿回吧，少喂点儿，他都胖成球了！”

“知道知道，赶紧走吧你！”

林蔚笑笑，顺手拉过程澈的手腕走了。他这一会儿都沉默着，林蔚心里七上八下的。

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林蔚当年走得时候连把锁都没挂，曾经有一瞬间的冲动，他想把这座院子一把火都烧了，奶奶没了，再也不会有人来了，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

至于他的父母，他更是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到最后关头，他舍不下，或许自己从来都做不成决绝的人。

于是，捏着打火机痛哭一场后，他只是默默离开了。

如今在站到院里，望着把自己养大的家，他又庆幸，看完了死人，活人还能有个去处。

太阳已经挪到了西边，院子被阳光分割成两半，林蔚先一步跨过那条阴阳线，程澈紧随其后来到他身边。

“要搬走吗？”程澈语气中难掩不舍。

林蔚左右看看，一边思索，直到进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间，才忽然开口：“算了吧，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越看越回忆越是汹涌，这个其貌不扬的院子，还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他都舍不得放弃。

听到这话，程澈像是松了口气。

屋里还是老样子，也没什么好看的，两个人静悄悄逛一圈，就走了。

回到西城天已经黑了，吃过饭程澈也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蔚觉得的好笑，这人跟小狗没区别。

外出一天，人都风尘仆仆，林蔚去洗澡，这房子不好的一点就是卫生间在外面，来回走动不仅累人，不到夏天的话，还要挨一路的冷。每次去，都要咬牙下决心。

他磨蹭了一会儿过去，好不容易给身上冲热了，结果洗发水的瓶子是空的，毛巾也不知道自己放到哪里去了。

还好家里有人，不至于自己再跑出去吹躺冷风。

于是林蔚扯着嗓子开始喊程澈送东西，楼道里没别人，空旷得要命，他喊一声，程澈能听到连绵不绝自己的名字。

有趣，他又等林蔚多喊一声，才慢慢悠悠过去。

程澈刚要抬手敲门，门却先一步打开一条缝，雾气喷涌而出的同时一条洁白的长臂伸出来。

一边摸索一边问：“你七老八十啦这么慢，在哪儿呢....”

程澈不动，任他胳膊越伸越长，也许是雾气散得快，本来氤氲不清的缝隙中，现出隐约的，细长一个人影出来。

......

门外人原本戏谑的目光，渐渐惊慌。

“干嘛呢，我要冷死了！”

林蔚耐心告罄，拉开门一步跨出来把他手里的东西夺走了，还骂骂咧咧：“这么幼稚呢...”

他还是觉得，程澈跟小时候一样在捉弄自己。

薄薄一层玻璃，映着人影绰绰，流水哗哗，像是一瀑滚烫泼洒在程澈周身，从细小微张的毛孔冲进他的体内，再一呼吸，整个幽暗的走廊都被热气包围了。

程澈扭头走了，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闹得他不安生，只好用力捂着心口。

曾几何时，在他初懂人事的时候，他梦里的那个人。

原来是林蔚！

一场突发的海啸也是一条经年累月的细水长流。

程澈愣坐在椅子上，望着虚空，久久不回神。

直到林蔚头顶冒烟闯进来，他还是这幅雕塑的模样。林蔚看了两眼，小模样长得还挺英俊！他玩心大起，过去刮下程澈高挺的鼻子：

“来，给小爷乐一个。”

“......”程澈缓缓抬眸，怔怔望他片刻，忽然一把将他的手推开，严肃又匆忙：“别闹。快把头发擦干。”

发尾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全部调皮的溜进了林蔚的睡衣领口。

程澈错开目光，干咳两声，“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跑，也没顾得上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林蔚在后面喊，也没能喊得住他逃也似的脚步，这个人还真是计较，难道是故意不带衣服等着自己送，就因为他给自己送了一趟？

幼稚如斯！林蔚顶着毛巾无奈感叹。

然后抱着某人遗落的衣服去敲门作乱，“你是打算在我的走廊里裸奔吗？”

“放门口。”程澈的声音...跟发烧似的沙哑。

“门口哪有地儿放？”林蔚左右一打量，哪哪都是灰。“很脏啊少爷。”

流水声骤停，门开一条缝隙，程澈只伸出两指：“给我。”

“不给。”林蔚对他凶巴巴的语气不满，往后退了一步。

“.....”程澈猛地拉上门，连手都缩回去了。

哎？怎么又生这么大的气？

林蔚不信邪，靠门守着，就不信他今天真的能光屁股跑出来！

没过一会儿，哗啦门一拉，两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