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人交战,想不出来,只是绝望一闭眼,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林蔚失魂落魄往前走着,也没个方向,太阳热腾腾照着,盯着地上自己被压缩得矮小的影子,忽然很想念程澈。
自己好像运气一直不太好,唯一幸运的,可能就是遇到程澈这个傻蛋了。
要是真踏出那一步,程澈...还会那样毫无条件的跟自己的好吗?
肯定不会了,没谁会喜欢一个坏人。
这时,他像是有点发神经,忽然灵光一闪,自言自语道:“要是他真的离我而去了,那我不就解脱了?什么压力都没有了,心安理得给人卖命,直到多行不义必自毙的那天,倒也不错,解脱了....”
说着,他好像真的已经解脱了一般,轻松起来。只是手冰凉,微微颤抖。
林蔚走着走着,眼前骤然降下一道阴影,戏谑的声音响起来:“打劫。”
林蔚抬头,程澈的笑脸映入眼帘。
他还在神游天外,眨巴了几下眼睛,才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程澈扬扬手里的书,“热爱学习。”
林蔚左右一看,确实斜前方是家书店,他没有程澈闹着玩的精力,只是点了点头就要往前走。
却被一只手拉回了原地,程澈疑惑道:“发什么呆呢,再往前走你要出城啊?”
哦对,家不在这头。
林蔚只好又往回走,“那我跟着你。”
没跟回到自己那小屋子,又到程澈那宽阔明亮的家去了。看着不怎么熟悉的摆设和配色,林蔚心里却说不出的安定。
像是隐约中,他渴望什么都不想,就被程澈带回来,待在自己身边。
于是,他静悄悄在沙发上坐了,眼珠子随着地上走来走去的程澈转悠。
那股莫名的焦躁又来了。想摸,想碰,想黏在一起,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他把这归结为,那姓李的老混蛋给自己的施加的压力太大。不然还能是什么?
想着想着,林蔚就忍不住站起来去找程澈,他正在阳台从洗衣机里掏校服,两套。
但总是动手动脚,确实有点奇怪,林蔚只好斜倚在边上,默不作声观察他。
阳光给万物都镀了层金色的光芒,程澈,远处的山,绿树都光彩照人,好像将林蔚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他竟然毫无边际的想:
要是以后自己能买一套漂亮的房子,家里有一个漂亮的挂衣服的人,就好了。
“别偷懒,自己来晾。”程澈长腿两步跨过来,把人抓过去干活了。
林蔚慢斯条理整理自己的校服,“小气,你帮我能少块肉啊?”
这回换程澈在旁边抱臂悠闲靠着,一双眼睛紧盯着他问道:“不让我跟着,你刚才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林蔚转过了身,认真地晾衣服。
“下次跟我一起走,坏人很多,怕你被拐。”程澈声音沉沉,像打趣,也像警示。
“怎么可能。”林蔚笑着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晾好了衣服走过来,双手一捧程澈脸,趁机擦完手走了。
程头偏头把脸上的水蹭掉,也跟了上去。“过来,送你个礼物。”
林蔚闻言眼睛倏地一亮,挨在他身边走:“啥礼物?”
“一会儿就知道了。”程澈故作神秘。
到了书房,程澈打开那个上锁的玻璃柜,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包。
林蔚眼中闪烁着期待,直到那个似曾相识的相机赫然出现。旁边还有一本厚厚的复古封面的书。
“这....不是你小时候那个吗?”
“送给你,这个很保值的。最近都涨价了。”程澈随意在桌坐了,笑着跟他说话。
“真的假的,这玩意儿还保值?”林蔚拿起来细细查看,面露怀疑。
“真的。”
林蔚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保不保值,他也不想跟程澈索取什么,将相机放回了原处,他走到程澈身边,拍拍他的头顶:
“哇,小富豪啊你。很好,帮我存着吧,等以后翻个几十番再给我,我只爱钱,艺术细胞一点儿没长在我身上。”
程澈不像之前遭到拒绝时那样怒气冲冲,他笑了笑:“可以。”
然后把那本板砖一样的相册递给他,“这个...也要我帮你存着吗?”
林蔚看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日的回忆铺天盖地就压了过来,将他淹没。话也说不出来,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书房寂静无声,只有翻页时的哗啦,哗啦——
一页页翻过去,林蔚想笑,眼泪却先一步出来了,那时候他每天都跟程澈背着相机玩,竟然留下了这么多张照片:
奶奶,赵胜,老孙,沈皓白,那可老树,麦田,大雪,枯叶,山顶的破庙......
太多了,多得超出了林蔚的记忆,他需要细细回想才能在脑海里重现当时的场景。
原来自己的生活以前那样多姿多彩吗?
欢笑的时刻能装满这么厚实的一本册子吗?
他抬眼望着程澈,好像是想问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来?
程澈抬手擦擦他眼睛,温度灼人:“林蔚,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以前有奶奶,现在有我,以后...还有更多爱你的人,所以,好好对待自己,任何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不要孤注一掷,好吗?”
林蔚情绪有点崩溃,他听不出程澈意有所指,但这一刻心里那种胀满的感觉,足以掩盖过一切,纵然他无法忽然醒悟过来,那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自我意志也被这一根无形的绳索拽了起来。
不能不管不顾,他的运气,似乎也没有坏到无力回天的程度。
林蔚很没出息地趴在程澈肩头,在午后的阳光里默默哭了一场。
直到程澈肩膀一片潮湿,耳边的呜咽变成了抽泣,他才开始说话:“送你礼物是让你高兴,怎么还哭了?”
言语间含着笑意,调侃之意昭然若揭。
“你故意吧。”林蔚抬起头,擦擦眼睛鼻子,说话瓮声瓮气地。
“这都能被你发现。”程澈转向,捏捏他的耳朵,“好聪明啊。”
“...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