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蔚刚坐下,靳言就转了过来,“和好啦?”
“嗯。”林蔚像个老实人。
靳言鼻子动了动,然后嫌弃皱眉:“你怎么一股程澈味儿,你俩干啥了?”
“没干嘛啊,就睡觉。”林蔚不甚在意,像是在说午饭吃什么一样自然。
“你俩一起睡的?”靳言大惊小怪。
“是啊,你俩之前不也一起睡的?”林蔚还记得他第一次来程澈家里,就是看着靳言进了程澈的房间。
“呸呸呸,谁跟他睡!”靳言急忙撇清关系,“我都是看他睡哪儿,再决定我睡哪儿,不说了,命苦。”
林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乱七八糟的。
考试一过,就是五一假期了,最近一直不怎么上晚自习,他的成绩并不好看,连带着放假也要被程澈时时看着。
但他还有那该死的工作要交差呢,要是他不去走走过场,谁知道那姓李的老混蛋又出什么阴招?
所以林蔚待得很焦灼。
可又怕程澈生气,不敢贸然出行,只能伺机而动。还好假期第三天的时候,程澈被靳言妈妈一个电话叫走了。
临走之前,他特意嘱咐林蔚不要乱跑,等他回来。
林蔚乖乖点头,可程澈离开后,电视柜上的时钟才走了半圈,他就出门跑了。
他也不想乱跑,这不是情势所迫嘛。林蔚只能暗自祈祷,自己能比程澈早回去。
这回欠债的又是位有钱人,在闹市区开着一家临街的大排档。林蔚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欠的钱?
他从后门进去,又从前门溜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人跟着自己,要是没有他就要敷衍了事回家了。
目光铺捉到垃圾桶边上抽烟的人——贼眉鼠眼,左右张望,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是李富强派来盯梢的。
林蔚心里一沉,知道今天糊弄不过去了。他得干点实在的才能掩人耳目。
他只好站在沾满油污,不见天日的过道里过时间,等外面的人开始着急了,林蔚才跌跌撞撞跑出去,他的袖子都挽到手肘,几道暗红的痕迹纵横交错。
林蔚从那人边上跑过,扭头喊着:“我靠,不还钱就算了,还打人,禽兽!”
回去的路上,他给李富强打电话,好一通抱怨,那头却不见怪,只说下次让别人去,给林蔚换家轻松的。
挂了电话,林蔚不可置信,“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胳膊火辣辣的痛,要是早知道这么容易过关,他就不动真格的了,找点红墨水画上去得了。
现在可好了,回去被程澈看到,又要被骂死了.....
紧赶慢赶,林蔚到家的时候,程澈已经在小区门口守株待兔。
“我说话当放屁吗?”
“你不在,太闷了,我去滨河路喂鸽子了。”林蔚骗人脸不红心不跳。
程澈虽然面露疑色,但看不出破绽,也闻不到烟酒味儿,只好信他了。
两人一起回家,林蔚暗喜,幸亏自己找个通风处站着,简直聪慧。
回到家,林蔚跟着程澈走来走去,“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不在小姨家多待会儿?”
程澈在削苹果,“要跟别人吃饭,我不想去。”
三两下削好,他递给林蔚,林蔚也不接,只是嘴巴张大咬了一口。
“不吃了,好硬。”
程澈只好自己吃了。
两人都在餐桌前站着发呆,林蔚胳膊越来越痛了,忍不住地蹙眉。明明没使多大的劲儿,看来自己近来好日子过多了,变得脆弱了。
程澈在身边,他就爱往人身上靠,想着想着手就伸过去,搭在他肩膀拿人支架。
静静站着晒太阳,听程澈咔嚓卡擦咬苹果,林蔚却由来的一种不踏实感,人就是这样的,当觉得有点小幸福的时候,就是快倒霉了。
他多少有点PTSD。
“我好像该回家了吧,老待在你这里也不行。”林蔚多愁善感,得回到他那小破烂房子里找点安全感。
那是自己的,只要能交得起房租,就不会消失。就算失去了,也是别人的东西,谈不上伤心。
“我家就是你家,老实待着。”程澈只当是他是逃跑的借口。
“那以后呢?”林蔚觉得他在说漂亮话,不切实际,追问道:“你有自己的家了呢,结婚了,生小孩儿了,你还能这样说?”
“我不喜欢小孩儿。”程澈吃完了苹果,要去洗手,林蔚也跟着他过去,继续听他说:“你不觉得人小时候很痛苦吗?”
“有吗?”林蔚疑惑不解,小时候最不痛苦了,傻了吧唧的,脑子装不了太多东西。
“有啊,需要爱,需要陪伴,需要热情,但是不会表达,只会哭,惹人厌烦,更没人爱没人陪伴没人愿意热情了,好不容易学会表达诉求,也没人当回事儿,扔给你一个诡异的布娃娃玩,等长大了,人也不正常了。”
程澈说得挺云淡风轻,像苏格拉底转世,可林蔚却满眼心疼望着他,然后走到他身后双手环抱他的腰:“程澈,我会爱你的。”
“哪种爱?”
林蔚不知道,迷惘道:“你要哪种,我给能给的都给。”
程澈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看着镜子的人,满脸贪欲,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不分种类,我想要全部的!
“那就先乖乖待在我这里,让我慢慢想。”良久之后,程澈才沉沉开口。
说着,一只湿淋淋的手按上林蔚的手背。
往下一看,却见露出的半截手腕隐隐有道红。在林蔚没有还沉浸在与他相依的温存时,胳膊一凉,整个袖子被掀了起来。
明显地,他觉得程澈僵住了。有几秒中,他甚至都没有听到程澈的呼吸。
林蔚赶紧把手抽回来,转身跑到逃命到卧室,咔哒一声,锁上了门。背靠着门板站着,心扑通扑通直跳。
该死的预感,就说要倒霉吧。
一会儿,他就听到脚步声停在门外,程澈开始敲门。“出来。”
语气不善,林蔚心惊肉跳的,“你听我解释,不能先生气,也不能骂我。”
外面沉默一阵,“我不骂你。开门我给你拿药。”
“你发誓,我再开。”
外面有沉默一阵,“我发誓。”
林蔚个蠢蛋,总是不在意人发誓重要的是后半段,只听到这三个无关痛痒的字,他就打开了门。
眼前黑影闪过,顿时天旋地转,林蔚就被按在门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