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中国的进出口贸易创历史新高,不仅纺织和家具等传统产品稳步增长,还有机电,高新技术的出口。江城周边大大小小的工厂,市区还有许多兴起的科技公司。
国外需求在增长,但是一些工厂老板却缺乏门路,只能依靠在商贸城揽客,外语说得磕磕巴巴,也没有成熟的产品介绍与生产流程的展示,争不过一出手就是完整产业链与附加服务的的大企业。
林蔚瞅准这一点空缺,只往那些小老板或者年纪偏大的老总身边凑,不仅当翻译还会自我发挥,做个精美的PPT搞一拨激情推销。
漂亮的小帅哥,热情洋溢,专业程度犹如实在介绍自家产业,成功度还是很高的。不过一周,林蔚就已经能稳定接单了。
也辛苦,产品种类不同,他需要现学,在去见客户的路上都得抽空记那些晦涩难懂,长长一穿的专业词汇。
第一家,他只赚了九百,三个小时九百!
从写字楼出来,他走在街上,烈日当空,随便在地摊上买来的白色衬衫背后已被汗浸湿。
但林蔚高兴极了,那不是他第一次赚到钱,可时移世转,他不再是以前茫然无措,靠着一双手去做苦力养活自己了!
刚才对着一行人侃侃而谈,他的手心出了汗,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好像他的灵魂与□□分离开,一个在旁观,一个在运行。
那真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话?这真的是自己能做到的事?
一个林蔚见证了另一个林蔚的成长。
他的心怦怦跳,走上那座桥时,江风拂过,面上一片清凉,他想哭,没由来的想哭。
那些窘迫又麻木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现在哪怕是他仍旧贫穷,仍旧忙碌,仍旧疲惫,可他甘之如饴。
眺望远处的高楼大厦,碧水蓝天,他想起了老师,那位穿着碎花裙子,在多年前的一个清晨与他相视一笑的美丽女孩儿。
没有她的馈赠,自己哪里来到这里的勇气?
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鼓了起来,林蔚无声的说:“谢谢。”
谢谁呢?
感谢所有美好的相遇。
思绪万千,林蔚在桥上久久站立。直到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才回过神,接起来,是赵胜喊他去下一家。
感性一扫而空,林蔚就往公交站跑。
赵胜在物流公司打工,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驾照,能开着送货的破车顺路带带林蔚。
人生地不熟,两人经常迷路,再骂骂咧咧地伸着脑袋找方向,那车也是破的摇摇欲坠,有时候开着开着车门就会被甩开。
林蔚吓得要死,转头骂赵胜开太快。赵胜哈哈一笑,说:“哎呀,先凑合凑合,等哥有钱了买辆大奔来接你!”
话音落下,还不等林蔚讲话,一个剧烈的颠簸后,后视镜就掉了一个。
屁的大奔!
林蔚还得先屁颠屁颠跑下去把那碎成渣的后视镜捡回来,让他带回公司交差。
至于住处,赵胜很有骨气,听说是房子是程澈租的,转头就走,跑到公司住员工宿舍去了。
宁可挤六人间也不沾程澈一点!多大仇多大怨啊!林蔚要被两个犟驴一样的人给气死。
不过,林蔚有时候会加班,陪客户吃完饭,喝完酒会太晚,赵胜不放心,也会陪他一起回家....打个地铺。
一周过得真快,林蔚每天去银行存钱,那一串数字蹭蹭蹭的往上涨。他高兴地晚上在床上当鱼,蹦跶很久才睡觉。
当然,蹦跶的间隙,会跟程澈聊个没什么营养的小天。
尽管他一直强调不让程澈来,可真到了周末,他还是心神不宁,隐秘的的期待萦绕心头,说错了俩单词。
还好无人在意,没扣工钱。
客户是巴西来的,又能吃又能喝,签完采购合同就直奔餐厅,林蔚也得去,他一直以来都是不喝酒的,吃也不能放开吃,要是说话时一口饭喷出来就不大妙了。
可那天硬是拗不过那个巴西佬,喝了几杯,很多种酒混着喝,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到最后,老板,客户,连带着他这个做翻译的,没一个人清醒。
助理将那二人接走了,林蔚蹲在街边哇哇吐,偏偏那天赵胜去了外地送货,没人理他了。
头晕眼花,走都走不了,他坐在路边醒酒,想清醒一点再打车。
醉的太厉害,以至于当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蔚以为出了幻觉,瞥了一眼就转过头去了。
嘴里嘟囔着;“不能碰不能摸的...”
程澈在他面前蹲下来,“谁不能碰不能摸?”
熟悉的气味,声音让林蔚猛然一怔,连昏沉的脑袋都清醒了几分,他缓缓转过来,伸手拍了拍程澈的脸。
软软的,热热的,汗津津的,靠,真的是他!
没力气站起来,林蔚就那样坐着,上身扑到了他怀里。
“不是不让你来吗!”
程澈蹲着不是很稳,被他撞得后仰,一手撑了地面才稳住身形,喘气笑道:“你要砸死我啊?不来怎么能知道你凌晨还在酒吧门口?”
林蔚马上从他怀里起来,信誓旦旦,“我可是干正事来的,别冤枉我!”
程澈盯着他细细看了会儿,伸手去扶他,“行,走吧小林总,送你回家。”
林蔚一个大大的笑脸,摆了摆手:“哎呀小程,还没到哪一步呢,低调低调~”
“指日可待嘛。”
“借你吉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