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撑着伞的白小白。
“才一会儿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萧凛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抬了抬自己断掉的幻肢,又撑着左臂想要坐起来。
但只要他一动,刀口处就会涌出鲜血,扎根在身体里的寄生虫就会扭动身体疼痛不已。
白小白一把将他肩膀上的刀拔掉,飞溅出来的血滴落入他的眼睛,视线变成一片红色。
“对不起……”
萧凛眨了眨眼,暗红色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瘦弱身影,她用如泣如诉的声音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你在跟我说道歉?”萧凛揉了揉眼睛,身边的白小白不见了。
这里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天使之境了,而是一个漆黑混沌的空间。面前哭诉的人影也只是一个毛茸茸的影子,没有实体。
“没错,是你承担了我灵魂的那份苦痛,我才能真正解脱。”那声音越来越淡,“可这些苦痛会寄生在你的血肉和灵魂里,一点一点蚕食你的神志。”
直至最后一个字虚声收尾,眼睛里的血色一瞬消失,只剩一片黑暗。
萧凛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是睁眼状态,眼前便显出影影绰绰的黑影,耳边也愈渐嘈杂起来。
他不自觉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看不清形状的人影,手指间似有水流过,伸出去的手却被一道柔软的屏障挡住。
但面前的这些人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越来越靠近,嘈杂的喧哗声也随之聚拢过来。
萧凛听不清楚,也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身体在水中飘飘荡荡。
明明那些人影近在眼前,却总也触碰不到,像隔着一道屏障,而这道屏障仿佛还会因为他的移动跟着移动。
像拴在驴头上的胡萝卜。
看似只有方寸之地,萧凛忽觉得仿若沉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但这海水又不像正常的海水那般冰冷,而是趋近于人的体温。
萧凛在这水中时常感受不到周身的水,仿佛自己长出了无形的腮,这些水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断臂有些发痒,伤口的边缘泛红,好像在生长。身上的其他伤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愈合了,甚至他能感觉到连内脏都焕然一新,有血液在身体里流淌。
是真正的血液,而不是一种化工产物人造血液。
他在这片“浩海”中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萧凛忙去摸脖颈上乌斯的印记。好在那滚烫的印记还在,说明乌斯只是在沉睡。
萧凛的意识慢慢变得迟钝,他时常感觉到困倦,而这种困倦的感觉潜意识里带着一种并不安全的“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就像是被刻意植入在他意识中,用来麻痹他的警觉,软化他的神经,想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在这种不安全的“安全感”中,萧凛本能地不安起来,心中那根警戒的弦绷紧,焦躁慢慢覆盖了“安全感”的麻痹,让不安的情绪沸腾起来。
他环顾四周,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隐隐透着微光的深海,但不论朝哪个方向游,都触不到边际。
新长出来的右肢和之前的断肢没什么区别,他双手射出蛛丝,金色的蛛丝四面八方地飞射而去。
但蛛丝延伸出去越远,萧凛的心越凉,蛛丝飞射出去近二十公里依旧没有探到底。
可面前透光的水中分明能看到毛茸茸的影子,也能听到他们交谈的朦胧声音,却又触不可及。
他收回蛛丝,因为“安全感”而麻痹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行起来。
当下身体的各项机能都是满值状态,甚至连断肢都能重新生长,这些都是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的。
而那些麻痹警觉神经的“安全感”正是因此入侵潜意识,让他放松警惕的。
那么……
萧凛抬起新长出来的右手,试着伸展了一下手指,完全没有任何不适,就好像断肢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这其实是生物的本能,当生命体陷入生存困境时,能够满足其求生渴望的存在,都会使其降低心理防线。
萧凛看着自己新长的手臂,如果麻痹意识需要一个传递的媒介,那这条手臂的可能性最大。
他用蛛丝在手腕上划开一道伤口,不仅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伤口还没来得及出血,就有一圈小小的水流绕着手腕迅速让伤口愈合。
随着伤口愈合,一丝带着困意的怔愣让他的大脑运行停顿了一瞬。
等到萧凛的警觉神经重新启动的时候,他立刻检查了身体机能各项指标,精神值依旧是满值500。
按理说,满值500的精神值很难被轻易精神控制,虽然刚才的意识只有4秒钟的停滞,但这种精神控制轻易到像是有人畅通无阻地进入他的被窝,且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钻进被窝的动作,对方就已经出现了。
这种场景,通常只在那个叫俊雄的小男孩身上出现。
萧凛头皮发麻,他突然意识到这种精神控制就是在治愈伤口的同时悄然入侵的,那么,这条手臂……
这条手臂始终是个隐患,可如果现在砍断手臂,它又会不受控制地自己长出来,他会因此受到更严重的精神控制。
以防万一,他将整条右臂用蛛丝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