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哈尔滨与上海,北京不同,是一座有空隙的城市。
它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马路上几乎没有人。
林木拉着行李箱,站在中央大街的时候,脑子甚至有些懵,太久没看见空荡荡的马路。
别说人了,连车都没有。
“三木,三木。”张顺泽在他旁边飘来飘去,手指着远处暖黄的路灯。
路灯照在一辆小推车上,红色的玫瑰花束上,上面摆着一张牌子,鲜花自助。艳红的花瓣上,早已经结满冰霜,带着北国的颜色。
一颗颗冰晶在灯光下,像是碎开的金子和宝石。
张顺泽歪着脑袋看林木:“这个季节,是不是比我们上次来时要更好?”
“都很好”,林木伸手出车里抽了一枝,别在行李箱上。
付了钱,拖着行李箱朝着酒店走。
“你花粉过敏啊。”张顺泽盯着行李箱上的玫瑰,摸了摸后脑勺,“算了,这应该也没有花粉。”
林木“嗯”了一声,拉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
张顺泽始终快了几步,背着身飘,两人竟然一路无言走到了酒店。
酒店大堂带着淡淡的烤栗子味,工作人员很热情。
看到林木定了4天的房间,再加上现在并不是旺季,直接帮他把房间,升级成了能看到教堂的大床。
顺便送了一袋,刚从后厨拿出来的板栗,抱在胸口,就算隔泽羽绒服也能感受到热度。
进了房间,林木觉得自己脚都冻麻了,换了拖鞋,脸冻的有些痛,感觉和北京的深冬差不多。
下意识从包里拿出香插,去点香,“咔哒”,打火机中微弱的火苗冒了出来,指节有点痒。
林木一愣,上面已经浮出一小块红印。
突然想起,自己第一年到上海的冬天。
上海冬天的阴冷像是一块潮湿的布,没什么冷风,却一直罩在身上,冻不死人,也没地方躲,回寝室就算开空调也只会变的闷。
寝室开了空调,上层变成了蒸锅,下层还是冷。
林木没怎么心疼自己,修长完美的手,在冬天刚来的第二个月就长了一块冻疮。
去校医院问时,医生倒是有些惊奇,问了林木是哪里人,听见了他是北京人,倒是有些懵,笑着说:原来在北京都没长冻疮,来上海倒是冷出来了?
林木笑着打哈哈,开了管药膏。
心里明白,不是不长,大概是因为张顺泽每个冬天,都拉着他买很多取暖的东西,小到袜子,大到床上的被子,几乎是张顺泽有什么,林木就会有一套一样的。
“阿泽。”林木眼睛发酸,用力在手指上一掐,扯起嘴角,“谢谢你”。
张顺泽被着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喊得有点蒙,看见林木眼圈红红的。
“您儿这好端端的,眼圈咋又红了?”一着急,窜出来句带着些京腔的普通话,“给烟熏着了?”
林木顿顿的摇头:“没,就是突然想谢谢你。”
张顺泽更莫名奇妙了, “别说我没干嘛,你是少爷我最好的朋友,应该的,甭客气。”
香烛燃烧的味道并不刺鼻,反倒让林木觉得心安。
林木吸了吸鼻子,打开行李箱,衣服保持着放进去时的模样。
将最厚的几件拿出来,放在床上,“阿泽,要不要给你找点厚衣服?”林木仔细端详了一会,“我觉得你身上这个很冷。”
没等说完,余光扫到桌上冒着热气的板栗,想着趁热尝一下。
果断放弃收拾衣服,跑进卫生间,洗了手,摸了板栗就开始扒皮。
张顺泽:……
知道林木还没接受,自己变成鬼的事实,抬手戳林木泛红的脸颊 ,嘟囔道:“我是鬼,其实不用穿衣服。”
手指下,林木皮肤带着红晕,他本来就白,又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没什么晒太阳的机会,就连皮都是薄的,被冷风一吹,血管冻的泛红。
双颊红扑扑的和年画里的娃娃一样,不知道是因为进了房间有暖气,还是坐飞机累了。
懒洋洋的靠着沙发,手里的板栗刚弄干净,就摆在了香插边上。
林木原本笑起来带着两个小小的窝,此刻唇抿着,也能隐隐看到。
“应景,好歹应该穿厚点?”林木有些迟疑。
“行。”张顺泽本就不会拒绝林木。
摸起香插边上供的板栗,丢进嘴里,嚼了嚼:“别扒给我,你自己吃,还挺香。”
林木拿起那个被张顺泽“吃”过的板栗,有点好奇,他在书里看过被鬼吃过的东西会没有味道。
盯着手心大小的板栗,没有任何变化,犹豫了几秒,张口咬了一下口,里面的甜味几乎全部消失。
张顺泽愣愣的看着林木把板栗丢进自己嘴里“我吃过”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算了也不是真的吃过。
“不好吃。”林木没吐,只是把手里没吃完的丢在一边,“回头喂鸟吧吗……”
张顺泽看到了林木脸上的嫌弃,忽心中轻出一口气:“行李箱里有我出差放的面霜,你擦点,别和原来一样,把脸冻坏了。”
林木视线看向行李箱,果然,银色的隔层里塞着几个瓶瓶罐罐,他收拾衣服的时候完全没注意。
刚才冷风一吹,加上暖气一热,头有点晕,笑眯眯的说:“好,还挺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