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云,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李牧为满脸阴翳。
李景星跟没事人一样,大咧咧找个椅子坐下,很累似的舒出一口气,浑不在意地锤了锤腿。
“可您是个蠢人啊!”李景星皱皱鼻子,满眼嫌弃,“就这点底牌,还敢做满门抄斩的事?”
李牧为没有动气,心反而一点点往下沉,从柔嘉郡主顶着两个巴掌印回府,他就猜李景云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清楚他们的谋划,一直没有寻根究底,是觉得没必要,棋子蹦跶得再高,也跳不出棋盘。
“倒是小瞧了你。”李牧为冷哼一声,语含讥讽,“你一个跛子,找个普通官宦人家的亲事都难,让你当璋王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景星像是在听笑话,哈哈笑了起来,捧着肚子乐不可支:“拿走我的东西,再从指缝里漏出点施舍给我,还要我感恩戴德?”
“尚书大人,您和郡主不愧是夫妻,一样的没脸没皮,郡主是家中无人,没人教,可首辅大人睿智无双,您怎的一点没学到?”
她拿出软帕按了按眼角,笑得太用力,眼眶有点红,显得有些楚楚可怜,说出的话却像刺刀一样,将李牧为扎了个窟窿。
李牧为生平最恨别人说他不像李凡玉。
而李景星最喜欢戳人痛处:“尚书大人知道自己和首辅大人差在哪儿吗?您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头依葫芦画瓢,但首辅大人每次都是走一条新的路。”
“您当初要是大胆点,直接选择扶持我,我肯定对您感恩戴德,可您偏偏要把我的东西拿去给外人,那就别怪我捅您几刀了。”
李牧为面色铁青,一时间哑口无言,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声嗤笑突如其来。
“外人?”
璋王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潋滟的眸子里划过一道轻蔑。
“李小姐有一双生姊妹,五岁时意外亡故,李寺丞以下人看守不力为由,将李府里里外外换了一遍,本王找到了其中一人,你们猜,他是怎么说的?”
璋王的视线掠过无动于衷的李景星,转移至微微颤抖的李义康脸上,声音冷得像冰:“他说,二小姐李景云,生来少言,是一痴儿,在家中常受欺凌。”
李义康面白如水,大气不敢出,深怕自己露了怯,璋王有备而来,又怎会轻易放过,起身一步步朝他逼近。
“如今这位李小姐,可没有一点痴傻的样子,倒像是以欺凌亲妹为乐的大小姐,李、景、星。”
李义康紧紧抓住扶手,牙齿不自觉打着颤,璋王居高临下,眼底漫起鄙夷的笑意。
李牧为左右看看,心底升起荒唐的猜测,凉意自脚底蔓延而上,转为怒火冲向李义康,擒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他娘的……她到底是谁?!”
璋王退开两步,掸掸衣袖,哂笑出声:“舅舅还不明白吗,真正的李景云早在十三年前意外亡故,如今这位,是李寺丞的亲生女儿,李景星。”
话音未落,李牧为的拳头已经落在李义康的脸上,李义康连人带椅掀翻在地,捂着脸不敢说话,李牧为还想追上去,璋王伸手拦了下来。
他转身面对冷眼旁观的李景星,唇角勾起,语气轻慢:“李小姐,看清了吗,谁才是外人?”
“你的东西?呵。”
璋王一步步走近李景星,表情阴沉,如鬼如魅,脱掉了温文尔雅的外衣,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他。
“你有什么东西?十八年前,阳西镇上三间入不敷出的杂货铺,才是你的东西。”
“这府里的一草一木,你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给李景云准备的,哪一样是你李景星的!”
李景星打量的目光落在突然变脸的璋王脸上,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她伸手捻起璋王的衣袖,轻笑道:“璋王殿下这身锦袍,又是给谁准备的呢?还是说,穿在你身上,就是你的了?我称您一句‘殿下’,叫的应该是谁?”
璋王阴沉的面色陡然黑下去,恼怒地挣开衣袖。
李景星拍拍手,嘴角高高扬起,笑得有些瘆人:“当了十八年的‘殿下’,还真当自己是‘殿下’了,我好歹有个来处,你连名字都是偷的,扒掉‘璋王’这层皮,你还剩个什么东西?”
璋王捏紧拳头,鼻翼翕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真不怕死。”
李景星轻哼一声,毫不在意道:“那你去和宫里那位爱女如命的贵妃娘娘说,她的女儿死了。”
璋王的呼吸又重了几分,肯定道:“李景云是你们害死的。”
李景星耸耸肩,无所谓道:“怎么死的重要吗?总归是死了。”
李牧为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掐住李义康的脖子,厉声诘问:“是你害死了她?我每年给你送那么多钱,要你好好照顾她,结果十三年前她就死了?你把我当傻子耍呢!”
李牧为十几年前不过是个微末小官,李义康屡次写信说李景云身体不好,要四处寻名医诊治,他一次都没含糊,手头再紧也没短了那边。
后来李义康每次升迁都出意外,他想着身份上低了,钱财上万不能再缺,送的钱一年比一年多,特意叮嘱李义康要延请名师,琴棋书画一个不能落下。
李义康带回来一个唯唯诺诺的跛子,他再不喜欢也接受了,一句重话没说。谁承想,他真正的外甥女十三年前就被人害死了,他给罪魁祸首送了十几年钱!
李牧为青筋爆出,理智全失,手越掐越紧,璋王眼见事态发展得不可收拾,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李义康从濒死的绝境中抽身,伏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景星托着脸,看得津津有味。
璋王愈发觉得棘手,李景星完全是个没有感情的疯子,思路清晰,油盐不进,还有恃无恐。李绾青对李景云的愧疚太深,如果发现人早就没了,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万一让皇帝察觉到异样,他们这些人都得死。他必须留着李景星牵制李绾青。
李牧为瘫软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景星,声音嘶哑:“景云怎么死的?”
“璋王殿下如此神通广大,你问他啊。”李景星夹枪带棒的。
李牧为的视线转向璋王,璋王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大火。”
李景星笑嘻嘻地补充:“我特地让人把她绑起来,免得她逃了,不过你们也知道了,她是个傻子嘛,连挣扎都没有,活生生烧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