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厅后,一座废弃的戏台引起了卫姝的注意,不过晃眼的功夫,便跟丢了前面的人。她分出一只手压下被子,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好容易看到一个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快步走过去。
“就这几个人,秦晦初住这么大宅子,晚上也不怕闹鬼。”她轻声嘀咕着,转念想到他骑在马上的英姿,改口道,“不对,该是小鬼怕他才是。”
一道声音突然凑了过来,“说我什么坏话呢?”
秦晦初收拾的匆忙,两侧鬓角潮湿,各有一缕发须垂落在眼尾,平添了三分随和与少年气。他接过被褥,单手挎在腋下,搂着卫姝的肩往里走,“姨母今天和你说我了没?”
“说你什么?”卫姝盯着肩头那只手,上面有一道疤,足有自己三指宽那么长,但痕迹极淡,大概已经有些年头了。她鬼使神差摸了摸,肩膀突然传来一股力,一根青筋在她指下爆了起来。
秦晦初松开她,把手背在身后,难以启齿道:“是不是很难看?”他记得卫姝小时候说过,自己喜欢儒雅风流的男子。
他整日与刀枪为伍,血腥气早已将他从内而外浸了个透,纵使洗的干净痕迹,但身上的伤痕却是抹不平的,每一条,都标志着他的粗人底色。
“不难看,这是你保家卫国的证明,是男儿本色。”卫姝想起童夫人的话,他不知道秦晦初具体年龄,但看上去似乎与顾钊相差无几,那么他能获得今天的地位,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很疼吧?”
秦晦初起初没明白,见她还看着自己的手,忙笑道:“早没感觉了,让我疼的人都被我杀了。”
卫姝不知道他突然乐呵什么,像条傻乎乎的狗,一时没忍住,垫脚摸了摸他的头发,也笑了。
两人并肩向里走,卫姝踢着脚下石子,问:“刚才你为什么问我娘有没有说你,怎么,你做坏事了?”
秦晦初矢口否认,“我怎么会做坏事!”
回京后的那一天,送卫姝回宫后,他没有先回将军府,而是去了卫府。本以为卫姝能离宫是大家都想看到的,谁知卫儒贤听说皇上愿意让卫姝回家后,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支支吾吾着,似乎极不想探讨这事。
卫姝从小没被太多规矩束着,不像许多大户,从小就将女儿当作提升家族荣耀,而作为宠妃培养着,所以他不觉得卫儒贤是有这个顾虑。
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但他不能告诉卫姝这些,他怕她会多想。
这时,有人突然来传,说大理寺丞封铭求见,秦晦初一听,立马叫人先领他去前厅,卫姝见他态度热情,便好奇问了一嘴,这才知道二人是故友。
“你去吧,我给你把东西放下,也要去仙雀楼了。”
秦晦初想了想,叫来一个护卫,把东西交给他后,让他给卫姝领路。
到了秦晦初的房间,已经有人在收拾整理了,卫姝放下东西,在府内好奇地转了转,本只想随意看看就走,却迷了道。
绕来绕去,她自己都不知道到了何处,忽听有两个人在方便时谈话,一人说:“照这样审下去,我看这人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另一人回:“可不是咋滴,不过也是条硬汉了,咱们愣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
卫姝一直偷偷听着,直等二人走了,才悄悄跟上去,停在一处枯井边。
井盖被放在一边,里面架了梯子可供人下去,卫姝耳朵凑过去,没听到有什么声音传来,她扔了块石头下去,判断这井不深,又见周围无人经过,便大着胆子爬了下去。
井底有路,似乎还挺深,卫姝扶着墙往里走,渐渐听到了人的喘息声,她害怕被发现,不敢再往前,放轻呼吸听着里面的动静。
“我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人?那日你们骑马在街上疾驰,是要去干什么?”郭闻审了太久,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他揉了把嗓子,直接坐在男人身边,见硬的不行,放缓了声音,“兄弟,我老实告诉你,但凡是咱们将军想知道的事情,不查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你今天可以不说,明儿他就把你的皮扒了挂在肉摊上,但凡你的兄弟有点动静,他就会像狗闻见屎似的,死盯着不放。”
说完转身看向另外两名守卫,警告他们谁但凡让秦晦初知道这话,就等着死吧。
卫姝听了这话,联想到刚才秦晦初无厘头的高兴样,一时松懈,鼻腔漏出一点笑意,而这点气音,却足够在黑暗中被放大无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