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就在这睡,明日一早我带你回去。”卫姝听他这么说。
她只好暂且抛下心中的怀疑,满心好奇地打量起院子,却发现这比乐亭还要冷清,忽的想起好像从未见过贺昱身边有第二个人。
顾钊身边有李璨,殷祎身边有葛老,秦晦初身边有郭闻,那贺昱呢,他从来就是这样形单影只的活着吗?
童夫人说过,他很早以前是卫府的门客,那他的父母呢?他没有亲人吗?
卫姝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贺昱僵在原地,橙黄的柿子倒映在他眼底,像是一下将他拉回了那场火海,痛苦的回忆潮水似的涌上来,在他耳边响起漫无边际的哭喊声。
见他久不动弹,卫姝上前又问了一遍,却见面前人双眼通红,衬的他肤色更加冷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卫姝的目光定位在那棵柿子树上。
柿子都熟了呢。
她走到树下,拄着一根竹杆瞄准,眼瞅着一颗柿子被打落,急忙捧手去接,却被贺昱捷足先登。
柔软的果肉落在掌心,贺昱低头,与卫姝期盼的目光对上,心中掀起一片涟漪。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他将柿子放到卫姝手心,转身向里走去,却被身后人拽住了。
“师父,你吃,柿子很甜。”如果贺昱有什么难以忘怀的往事,她希望柿子的甜可以勉强中和他心中的苦。
下一秒,卫姝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贺昱托着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卫姝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托着柿子的手抵在贺昱的胸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心跳,她的心莫名也乱了起来。
然而这样温情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贺昱松开她,冷声道:“刚才的话,以后莫要再说。”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卫姝呆楞在风中,简直不敢相信,这人是有多重人格吧,怎么一会一个样。
望着手心被嫌弃的柿子,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不吃拉倒,我又不是自己没长嘴!
泄愤似的,她三两口吞下腹,心情奇迹般地转好,果然很甜。
入夜后,卫姝熄了二楼的灯,这时窗外闪过一个人影,匆匆而过。
“师父,是你吗?”卫姝裹着被子,轻轻喊了一声,然而除了萧瑟的风声,再无其他。
宫内。
顾钊听着卫姝在宫外的一举一动,脸色越发阴沉。
暗卫感受到周围骤降的温度,连忙补充道:“不过他们抱的时间很短,别的接触,便再也没有了。”
顾钊:“樊王呢,有没有什么举动?”
暗卫将王府发生的一切说了,顾钊又问:“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樊王手下的人很谨慎,当时那人被布包着,属下隔得远,没有看清。但是质子应该是知道的,他和卫乐师都看到了。”
“行,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暗卫走后,顾钊独自在寝殿内踱步,他梳理着得到的信息,分析着下一步的布局。现在除了质子,连秦晦初也参与进来了,他要想想,该怎么利用这点。
次日,轮值的守卫刚打开宫门,卫姝便藏在贺昱的车内,跟着溜了进去。
她一夜没宿在梨园,这事眼下是轻易瞒不过去了,唯有寻个旁的缘由,只要能证明她在宫中便可。
是以,卫姝入宫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直接去了教坊司,假装在司内查阅了一夜的书,而贺昱,就是为她作证的人。
这一夜虽然睡的不多,但她并不困,遂趴在案桌,整理现在已知的情形。
通过樊王与座下党羽的交谈,其谋逆之心,已经很是明了,奈何她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现在徐襄死了,马卜笙也不知所踪,要想查他是否参与庞奉孝贪污一事,就更难了。
如此一来,顾钊便没办法以勾结贪污之罪来惩治他,也就没理由对他展开彻查。
一直到李瑞等人前来,卫姝都没想到该如何破局。
李瑞昨日下午久等不到她,本以为她被家中绊住了,便自己先回来了,谁知过了一宿,都没见卫姝回来,正思量着该怎么向贺昱解释,没成想一抬头,就见卫姝正捧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嘴里还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