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将军,哈哈哈。”崔荆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完全没经验,况且,他们俩也没干什么……
“崔校尉可是有事找我?”李延昭满脸问号。
崔荆以为李延昭没了耐心,他不由得心生不满,开口说道:“大将军可知,我与你家的渊源?”
“愿闻其详。”李延昭说道。
“陈年旧事,我本不愿提及,这么多年郁结在胸,为了孩子,今日做个了断。”崔荆说道。
“我出身甘州,既不是博陵崔氏,也不属于清河,年轻的时候,我满腔壮志,想要投身社稷,扬名立万。”崔荆说道。
“学而优则仕,崔校尉少年壮志,令人钦佩。”李延昭说道。
“所以,我就去了云都,科举一年即中,殿试时被先帝看中,后来进入了玉宸军。我没有家世,更惶论银钱,所以只能从小兵做起,跟着玉宸大将军来来往往地打仗,有的时候驻守甘州,有的时候去南边,西边……”
“一年后,我军功卓著,被大将军看中。从此以后,她留我在身边重点栽培。大将军待我恩重如山,甚至把贴身婢女赐给我做妻子。”说到这,崔荆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温柔了许多。
“您与夫人伉俪情深,令人羡慕。”李延昭说道。
“后来,在大将军的栽培下,我慢慢能独当一面,进而成为先帝的股肱之臣,重建了千牛卫,最高做到了千牛卫总指挥使。”
“是,我能顺利接手统领左千牛卫,也仰仗前辈的付出。”李延昭恭敬地说道。
“谈不上。千牛卫步入正轨不久,我的大儿子出生了。大将军怜我出身,她做主,带着我去了李府,想要……让你祖母认我做儿子,这样我就能入嗣清河崔氏,为崔铮准备一个好出身。”崔荆说道。
“当年,你的祖母勃然大怒,将茶碗扔在了大将军的鞋上,斥责她羞辱崔氏的清明门楣,自甘堕落,私德不修,与我蝇营狗苟,为我四处钻营,有辱太子清誉,败坏先帝,也就是陇西李氏的门风。然后,她还让清河与博陵崔氏,甚至还有你母亲的母族,也就是范阳卢氏联名上奏先帝,请求罢免我的职务,处罚大将军。”崔荆说道。
“后人只骂吕布三姓家奴,却从未在意过,乱世之中,择一明君本就难如登天。世人不问缘由,只看结果。人性如是,没人能超脱尘世而免俗。”礼仪教化让李延昭在崔荆面前不能多说什么,虽然他从没听家人提过各种细节,他可以想象,这种事情,祖母可以干出来。
“先帝碍于五姓七家的势力,但又要顾及太子,也就是现在陛下的脸面,只能将大将军贬至甘州,让我回到了她帐下继续做前锋。”
“后面的事情你也就知道了,先皇后和陛下聚少离多,常年驻守甘州。后来,突厥进犯,先皇后……”崔荆说道。
“崔校尉还是不愿提及……”李延昭有些失望,他以为崔荆想开了。
“大将军,您冷静、睿智,难道想不清楚?真正杀死先皇后的不是突厥,不是契丹,而是自己人,他们就在云都,等着崔尽凝的出现,然后和杀死先皇后一样,杀了她。而你,就是我女儿的催命符!”崔荆的感叹振聋发聩,李延昭嫌弃,也懒得了解氏族之间的争斗和纠缠,注定,他终究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或者说,他的情感操纵了理智,这一晚的放肆,已经给崔尽凝带来了巨大麻烦。
“或许你会说,你有能力保护她。那么然后呢?把她带回李府?被你的家人奚落,亦或者被你的祖母以贱人勾引你为由勒死?还是把她养在外面,等着云都的人发现她,然后……”崔荆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她是公主!凭她和先皇后神似的相貌,陛下定会迎她入宫……”李延昭说道。
“然后呢?让陛下给你赐婚,你的祖母继续联合三家氏族,逼迫陛下……你觉得到时候陛下会如何?而且,你凭什么断定她就是陛下的女儿?”崔荆质问道。
“所以需要真相!当年玉宸大将军为了抗击突厥重兵,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深陷突厥,内奸到底是谁?”
“只要能为她正名,那崔尽凝就是陛下的嫡长女,她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朝公主,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李延昭说道。
崔荆叹了口气说道:“氏族重压,先帝亲判,翻案何其困难,连尽凝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先皇后出身韦氏,前朝第一大家族,若不是五姓七家联手,她又怎么会……翻案之时,若你的亲人首当其冲,当如何?”崔荆质问道。
李延昭无语凝噎,他不得不承认,崔荆说得全对。
见李延昭不说话,崔荆继续道:“别人觉得你赵郡李氏千好万好,我不觉得。不知道你家崔老太太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们浴血沙场,哪来他们高枕无忧,明镜高悬。五姓七家沆瀣一气,指鹿为马,目光短浅,蝇营狗苟,崔老太太骂出去的话,迟早也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陈年旧事多说无益,只盼你记住,甘州和甘州军欢迎你,但是我崔家不欢迎!你在这尽心尽力地究竟为谁,我不管更不关心。只有一条,你若是感念我女儿辛辛苦苦的救命之恩,离她远些,越远越好。”
崔荆骑上马,坚定地补充道:“你也好,龙椅上的那位也罢,你们想要的是真相和利益,我理解;但我,只要我闺女的快乐和生命。”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