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记得崔铮,小若还抱过他呢。”皇帝暗自叹了口气道。
“那个女儿……”皇帝悠悠地问道。
“崔尽凝说,她是崔荆之女。”李延昭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幅未经装裱的工笔画像,双手上呈到了皇帝眼前。
皇帝打开了那幅画,眼前的女子披着桃粉色的披风,似乎被风吹起,娇艳欲滴,跃然纸上。一张一弛带着细腻锋芒,一颦一笑恍若故人重现。
皇帝呆在画前,许久之后,一颗豆大的泪珠落在女子乌黑的发髻上,瞬时晕开了乌黑的墨汁,混着彩色的颜料。
皇帝回过神来,赶忙放下宣纸,从怀里掏出了一方黄色的丝绢,小心翼翼地擦拭,生怕眼前的画受到丝毫损坏。
“这是,崔荆的女儿?”皇帝哽咽地问道。
“她说自己是崔荆的女儿。”皇帝的反应太超出李延昭的预想,让他措手不及,只能惶恐地回答道。
“好吧,朕说过,会让她自己选。毕竟,朕只希望她能一生康宁,平安喜乐。”皇帝悲伤地说道。
“她说云都的天空太暗,宫墙太高,离家太远了。”李延昭说道。
“看来崔荆夫妻对她很好。”皇帝说道。
“甚至比两个儿子养得还要仔细,崔铮和崔铸的字都是崔尽凝取得。”李延昭说道。
“呵,崔荆这是想把她彻底扣在崔家了。”皇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陛下明鉴,臣当面质问,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崔校尉和董夫人的态度与您一样,他们随时准备好送她入宫的。”李延昭解释道。
“好吧。”皇帝没再说什么。
“陛下,臣给她留了信物,只要她改了主意,随时可入云都。臣也在甘州留了人,随时接应。”李延昭强调道。
“就算如此,她都不愿意来?”皇帝问道。
“还差点拒绝臣留下的信物,是臣逼她收下的。”李延昭说道。
“好吧。”皇帝无奈道。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她年纪尚小,时过境迁,又改了主意也未可知。或者,您定有机会自己去看她。”李延昭说道。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父亲不称职,小的时候不闻不问,长大了还想要控制她的生活。”皇帝说道。
“不会,她感恩您的惦记,也感谢您所赐的血脉之恩。只是,毕竟她年纪小还从未离开过甘州,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李延昭说道。
“崔荆是不是以为朕不知道她的存在?”皇帝问道。
“看上去应该是的。”李延昭回答道。
“当年先皇后出征之前,就告诉过朕怀上了龙胎。还说忠孝难两全,孩子可能保不住。朕还安慰她,叫她放宽心,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期盼她,那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现在,她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皇帝感慨道。
“您和先皇后与她有缘,她能平安长大,想必先皇后一行也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李延昭说道。
“你不用替崔荆说话,朕知道崔荆的辛苦。他是先皇后的忠臣良将,但是,朕很清楚,他效忠朕,只是因为朕是她的丈夫而已。”皇帝冷笑道。
“陛下,臣中箭之后,是崔校尉让崔铮把我从战场背回来的。”
“陛下想必也了解过先皇后与我祖母的旧事,崔校尉为了百姓的安宁和甘州的和平,宁可对不住先皇后的脸面,也要让自己的子女废寝忘食地救我。他所忠的不止是先皇后一个人,他应当是忠于行伍间慈悲的道义和保护百姓的本心。”李延昭说道。
“所以,崔荆够仁义,但是缺少远见,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将才,却当不了帅。”皇帝撇嘴道。
“甘州缺帅啊。”皇帝感叹道。
李延昭挑了挑眉,不敢接话。
“诶对了,李延昭,你不是从不画人物么?”皇帝疑问道。
“臣……嗯……陛下的思女之情,让臣铭感五内,感同身受,感动非常。自己的微末伎俩能为陛下分忧,乃臣之大幸。”李延昭吞吞吐吐地说道。
“漂亮么?”皇帝冷不丁问道。
“啊?”李延昭懵。
“朕的长女,漂亮么?”皇帝又问了一遍。
李延昭慌里慌张地磕头:“臣不敢对公主殿下有丝毫轻浮之心,请陛下明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显彰太小心了。”皇帝笑道。
“况且,人家是崔荆的女儿,算什么公主啊?”皇帝解释道。
“你就当朕是家中寻常长辈,跟你聊聊闲话,崔尽凝漂亮么?”皇帝追问道。
李延昭被问得不知所措,他努力掩饰自己的真心,故作冷静地回答道:“臣大概已经将所思所感融进画中。”
“嗯,那真的很漂亮。”皇帝试探道。